元始天尊的詢問落下,破碎蒼穹間只剩清風流動。
盤炁未曾回應。
那雙清冷眼眸越過六聖,落到鴻鈞身上。
鴻鈞站在造化玉碟下方,灰白道袍隨風擺動,臉上維持著往日的平靜,藏在袖中的雙手卻已悄然結印。
他在調動天道之力。
盤炁現身之後,洪荒萬道不再聽從召喚,原本由造化玉碟掌控的法則長河也在掙脫束縛。
這種變化讓鴻鈞心底生出寒意。
他可以不管六聖死活,也能捨棄洪荒眾生,唯獨不能丟掉天道權柄。
那是鴻鈞立於洪荒之巔的根基。
一旦失去合道之力,他便再也無法俯視三清,也無法把這方世界當成自己的私產。
鴻鈞暗中催動造化玉碟,三千大道虛影從玉碟表面升起,化作一層透明光幕,將他的元神與肉身包裹在內。
天道長河受到合道印記牽引,分出數條支流朝他湧來。
盤炁看著這一幕,眼神更冷。
洪荒已經破碎成這副模樣,靈脈枯竭,三十三天搖搖欲墜,無數生靈仍在廢墟中哀嚎。
鴻鈞想的依舊是權柄。
剛才邪族侵入洪荒,他抽取眾生靈氣維持造化玉碟,絲毫不顧下方生靈能否活下來。
情況稍有不對,又想剝離天道本源獨自逃走。
這種人掌控哥哥留下的世界,實在可笑。
盤炁向前邁出一步。
周圍萬道法則主動分開,為他讓出道路。
鴻鈞眸光微沉,造化玉碟轉得更快,天道清光一層接著一層垂下。
「道友且慢。」
鴻鈞率先開口,語氣沉穩,依舊擺出道祖該有的威嚴。
「你來歷雖古,終究長期身處混沌,不知洪荒內部之事,貧道身合天道無數紀元,教化眾生,引導六聖歸位,洪荒能有今日秩序,全靠貧道維持。」
盤炁腳步未停。
鴻鈞繼續說道。
「域外邪族剛剛退去,洪荒正值危難之際,你若對貧道出手,只會讓天道繼續崩塌,此舉於眾生無益。」
太清老子聽到這番話,臉色微微變化。
以往的他會認同鴻鈞。
道祖身合天道,代表洪荒秩序,誰與道祖為敵,便是在與天地眾生為敵。
今日再聽,卻覺得每句話都透著不對。
域外邪族為何能進入洪荒。
誅仙劍陣又為何會提前開啟。
鴻鈞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這些問題同時浮上心頭。
太清老子沒有開口,目光落在造化玉碟上,眼神中第一次多出審視。
盤炁已經走到鴻鈞百丈之外。
這個距離對尋常生靈而言尚有一段路,對他們這等境界的存在來說,與站在面前並無區別。
「秩序。」
盤炁看著鴻鈞,聲音帶著冷意。
「挑撥兄弟相爭,借量劫收割眾生,再把天道煉成護住自己的殼,這就是你維持的秩序。」
鴻鈞瞳孔微縮。
他暗中剝離天道核心的舉動十分隱秘,連六聖都未發現,盤炁卻一眼便看穿了。
「道友此言過了。」
鴻鈞背後天道長河涌動,聲音也多出幾分壓迫。
「量劫乃天地運轉之數,聖人爭鬥也是天意,貧道只是順天行事,你身為混沌生靈,強闖洪荒,干涉天數,才是亂世根源。」
通天教主聽到「天意」二字,握劍的手猛然收緊。
截教弟子成片隕落。
誅仙劍陣破碎。
洪荒胎膜被聖人大戰撕開。
到了此刻,鴻鈞依舊把所有事情推到天意頭上。
盤炁停下腳步。
他抬頭望了一眼破碎天穹,又看向腳下滿目瘡痍的山河。
風從染血衣袍上吹過。
那些尚未乾涸的血跡,大多來自混沌深處的漫長廝殺。
鴻鈞從未去過那道防線。
更未替洪荒擋下過一次邪族帝尊。
如今卻站在盤古留下的世界中,指責真正的守護者強闖洪荒。
盤炁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你說自己代表洪荒。」
鴻鈞抬手托住造化玉碟,天道清光將身軀完全籠罩。
「貧道身合天道,貧道的意志便是洪荒意志。」
這句話落下,法則長河隨之轟鳴。
無數大道鎖鏈從虛空中浮現,向盤炁周身蔓延,封住過去與未來,也鎖住四方天地。
鴻鈞搶先出手。
他已經感受到盤炁帶來的威脅。
繼續拖延下去,天道只會離他越來越遠。
唯有趁盤炁傷勢未愈,借洪荒全部力量將其驅逐,才能保住多年經營所得。
造化玉碟升到高空。
天罰之眼在盤炁頭頂緩慢睜開。
紫色雷光充斥天穹,恐怖威壓落向界牌關,剛剛穩定的三十三天再次搖晃。
六聖神色同時變化。
太清老子下意識展開太極圖,護住身後三清。
女媧催動山河社稷圖,將附近尚未逃離的生靈收入其中。
接引與准提退到功德金蓮上,抬頭看向天罰之眼。
盤炁站在大道鎖鏈中央,連衣角都未動一下。
他望著鴻鈞,眼底只剩厭惡。
「就憑你這條泥鰍,也配代表我哥哥的世界。」
哥哥。
三清心頭同時一震。
鴻鈞也愣了一瞬。
盤炁不再給他開口的機會,右手抬起,五指朝造化玉碟所在方向輕輕一抓。
看似尋常的動作,卻讓洪荒所有流動的氣息同時停滯。
天地靈氣停止運轉。
聖人體內仙氣陷入沉寂。
鴻鈞調來的天道清氣也凝固在半空。
天罰之眼失去力量支撐,剛剛聚起的紫色雷海迅速暗淡。
盤炁掌握氣之大道。
諸天萬界中,凡與氣相關者,皆在其大道管轄之內。
鴻鈞借天道形成的護體清光,也逃不過氣道本源的牽引。
五指緩緩合攏。
鴻鈞周身光幕向內塌陷。
大道鎖連結連斷開,化為細碎光點散落長空。
「你想做什麼。」
鴻鈞終於維持不住平靜,聲音中多出慌亂。
玉碟卻停在頭頂,不再回應他的意志。
盤炁的手掌並未直接觸碰造化玉碟。
他抓住的是鴻鈞與天道之間的聯絡。
那是一張遍布洪荒的無形大網。
鴻鈞以造化玉碟為根基,將自身元神嵌入天道長河,再借一次次量劫加深控制,早已與洪荒法則糾纏到難以分割。
尋常人強行斬斷這張大網,只會讓天道與鴻鈞一同崩塌。
盤炁不同。
洪荒本就由盤古開闢。
他與盤古同源而生,氣之大道也曾在混沌青蓮中與力之大道相伴。
洪荒萬道並不排斥他的力量。
隨著手掌收攏,一縷青色氣機進入法則長河,沿著鴻鈞留下的合道痕跡緩慢推進。
每經過一處,糾纏在天道中的鴻鈞元神便被剝離一分。
天道未受損傷。
法則長河反倒變得更加清澈。
鴻鈞臉色瞬間慘白。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權柄正在流失。
遍布洪荒的感知一片接一片熄滅,原本隨念而動的大道法則也在脫離掌控。
「不可能。」
鴻鈞怒吼,雙手死死抓住造化玉碟。
「貧道已經身合天道,天道不滅,貧道不死,誰也不能剝離貧道的合道印記。」
盤炁面無表情。
「這方天地從來都不屬於你。」
青色氣機驟然收緊。
造化玉碟猛地一震。
鴻鈞留在玉碟中的元神印記當場崩裂,一條條合道紋路從他體內被生生扯出。
那種痛苦直接作用在元神與道果上。
鴻鈞仰頭髮出慘叫,身軀弓起,雙手再也抓不住玉碟。
造化玉碟脫離掌控,穿過層層天道清光,從他頭頂飛出,落入盤炁掌中。
同一瞬間,鴻鈞與洪荒天道之間的聯絡被生生切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