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念巨獸消散之後，幽冥血海終於恢復平靜。
無數殘魂順著輪迴光芒前行。
后土托住六道光輪，感受到輪迴壓力減輕，蒼白臉色也多出幾分血色。
她望向躺在岸邊的三清，眼中帶著複雜神情。
過去的三清高居天外。
十二祖巫則行走大地。
雙方雖都與盤古有關，理念卻從來不同。
后土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看見三清以凡俗肉身清理血海怨念。
盤炁沒有解除他們的封印。
也未立刻治好傷勢。
他只用一縷氣息護住三人心脈，確認他們不會死在幽冥，便讓他們相互攙扶著站起。
「回去。」
通天教主看向仍在轉動的六道輪迴。
「叔父，此地裂痕尚未修復。」
「后土能暫時穩住。」
盤炁抬頭望向輪迴深處。
「修復六道，需要先把陽間破碎地脈接回去，陰陽相連，單獨補一邊沒用。」
后土輕輕點頭。
「叔父放心，晚輩還能支撐。」
盤炁留下一縷清氣，融入六道光輪。
裂痕擴張速度隨之減緩。
這股力量只能維持輪迴運轉，想要徹底復原，仍需洪荒根基恢復。
三清向后土告辭，跟隨盤炁返回陽間。
再次踏上崑崙山時，天色已經暗下。
曾經仙光繚繞的道場，如今只剩大片廢墟。
太清宮、玉清宮和上清宮早已成為過去。
元始成聖后建立的玉虛宮也受到大戰波及，殿宇倒塌大半，麒麟崖附近到處都是空間裂痕。
一株菩提樹生長在廢墟邊緣。
枝葉被聖人餘波削去大半，只剩一側樹冠尚且翠綠。
盤炁在樹下坐著。
身前擺著一隻石壺和六隻粗糙石杯。
三清來到樹旁時，女媧也從遠處返回。
她已經救治完附近一批傷者，保留的造化之氣損耗過半，衣裙沾上泥水，臉上帶著疲憊。
接引與准提稍晚一些。
兩人剛清理完界牌關附近一處地脈，背上藤筐還未來得及放下，雙腳同樣滿是傷痕。
六聖在樹前站成一排。
沒人知道盤炁為何把他們叫來。
盤炁抬手指向地面。
「坐。」
六人依言坐下。
失去聖人之力後，他們已經無法憑空凝出蒲團，只能與尋常人一樣坐在泥土上。
盤炁拿起石壺。
壺中並非尋常泉水。
那是他從洪荒裂縫邊緣截下的一縷混沌清氣，又以氣之大道洗去其中狂暴雜質，化成清澈茶湯。
菩提樹上落下一片嫩葉。
盤炁抬手接住，投入石壺。
沒有仙光沖天。
也無大道異象顯化。
壺中茶水只是輕輕翻動，散出一股很淡的清香。
接引道人聞到這股氣息，疲憊元神頓時安靜下來。
准提盯著石壺，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這株菩提樹與西方大道頗為契合。
樹葉中蘊含的生機卻十分普通。
落入盤炁手中後，一片尋常嫩葉竟能承載混沌清氣，未被其中力量撕碎。
單是這份掌控，便已超過六聖理解。
盤炁給六隻石杯分別倒滿。
「喝。」
元始天尊端起石杯，低頭看著杯中茶湯。
清澈見底。
看不出任何神異。
他未曾遲疑，仰頭喝下。
茶湯入口溫和，沿著喉嚨進入腹中。
元始最初未感到變化。
片刻後，一股清氣從腹中升起，穿過四肢百骸，進入封閉元神。
盤炁留下的修為封印沒有鬆動。
沉睡的玉清法力也未恢復。
那股清氣繞過封印，直接進入聖人道果深處。
元始身體猛然一震。
他看見自己道果上纏著無數透明鎖鏈。
那些鎖鏈與鴻鈞曾經掌控的天道相連。
過去證道時，元始以為元神寄託天道便可萬劫不滅。
如今才看清，所謂不滅聖位，也是一座牢籠。
天道賜予力量。
鴻鈞掌握天道。
只要鴻鈞願意，便能沿著這些鎖鏈干涉他的選擇，影響闡教氣運，甚至借量劫推動三清相爭。
清氣在道果中流轉。
透明鎖鏈一根根脫落。
元始沒有重新得到力量。
元神卻生出久違的輕鬆。
太清聖人也喝下茶水。
他的道果深處，同樣纏繞著鴻鈞留下的天道痕跡。
太清自認無為，許多選擇卻一直受到所謂天數影響。
他順應封神量劫。
幫助元始破除誅仙劍陣。
表面是為了玄門穩定，深處也有鴻鈞透過聖位施加的引導。
清氣掃過道果後，那些隱藏痕跡逐漸散去。
太清閉上雙眼。
第一次看清，真正的無為從來不等於順從天數。
通天教主喝得最快。
茶水進入元神後，纏在上清道果上的鎖鏈劇烈震動。
他的性情向來剛烈。
面對天道束縛，第一反應便是掙脫。
失去法力之後，只能眼睜睜看著清氣將鎖鏈逐一洗去。
當最後一道鴻鈞印記消散，通天長長吐出一口氣。
心中那條被聖位封住的道路，終於顯露出來。
過去依託天道成聖，前路已經走到盡頭。
如今擺在他面前的，是憑自身上清大道跨入混元的路。
女媧手中茶杯停了片刻。
她已經看見造化道果中的天道紋路，自然明白這杯茶意味著什麼。
喝下之後，清氣進入元神，將剩餘束縛一併洗去。
造化道果沒有因此衰弱。
反倒變得更加純淨。
接引與准提的反應更為明顯。
西方二聖依靠大宏願證道，聖位與天道之間糾纏著龐大因果。
那些因果並未憑空消失。
茶水只洗去鴻鈞藏在其中的控制痕跡，將真正屬於西方眾生的宏願保留下來。
接引睜開雙眼，枯苦面容上第一次浮現出輕鬆。
准提握著石杯，久久沒有放下。
六聖法力依舊被封。
肉身仍然疲憊。
他們卻已經明白，這段凡俗歲月結束後，等待自己的不再是回歸原本聖位。
只要道心足夠，他們便能捨去天道依賴，以自身大道證得混元大羅金仙。
盤炁未直接賜予境界。
只是替他們洗去鴻鈞留下的鎖鏈，指出一條真正屬於自己的路。
這份恩情，比恢復聖人法力更重。
太清聖人率先放下石杯，跪在盤炁面前。
「晚輩謝叔父指路。」
元始與通天緊隨其後。
女媧、接引、准提也一同跪拜。
「謝前輩指點。」
這一次跪下，不再只是懼怕懲罰，也不只是對盤古的愧疚。
六聖心中已經生出真正敬服。
就在樹下氣氛逐漸安定時，界牌關廢墟方向忽然傳來一聲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