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行血字壓在玉虛宮山門上方。
傳令玉符已經飛出山門，沿著雲路往洪荒人間落去。
申公豹站在殿外，腳下多出一條血線。
那條血線一頭連著山門外的路，一頭停在他鞋尖前。
天幕把規則寫得很清楚。
【此行若去，便由申公豹代玉虛傳令。】
【傳令之後若再勸人入局，口舌因果歸其身。】
【此行若拒，玉符自行傳令。】
彈幕立刻滾起來。
「這次看懂了。」
「不是讓他永遠不下山，是問他這趟要不要替玉虛宮去傳令。」
「他如果去了，後面勸人入局的帳就會接回他身上。」
「他如果不去，玉符自己傳，帳就分開。」
玉虛宮現實中，申公豹看著那條血線，手指按住袖口。
舊路里，他就是從這裡往外走的。
先是姜子牙下山。
然後玉虛傳令。
再然後，外面的道友一個個被他叫住。
他會行禮，會寒暄，會把話說得好聽。
明明是封神局要人入劫，到了他嘴裡，就會變成相助，變成順手，變成一場人情。
最後人入了劫。
帳也壓回他身上。
重演台內，白衣童子從山門旁走來，手裡還捧著另一枚傳令符。
他看見申公豹沒有追出去，便上前兩步。
「申師兄。」
申公豹看向他。
童子道：「玉符已經下山。外面那些道友未必聽一枚玉符的話。師兄平日與他們往來多，你去說，最方便。」
「最方便」三個字剛出口，天幕立刻用血游標了出來。
這三個字沒有罵人。
可比罵人更扎眼。
彈幕一下炸開。
「最方便！」
「說白了，就是他好用。」
「有名分，有交情，會說話，所以讓他去。」
「出了事，再說都是他自己那張嘴惹出來的。」
「這一段終於清楚了。」
金鰲島上，趙公明盯著「最方便」三個字，臉色沉下。
「原來是這樣接上的。」
碧霄冷聲道：「玉符傳不動，就讓會說話的人去勸。」
雲霄看著重演台里的申公豹。
「他若接，這一段就是他的因果。」
玉虛宮中，闡教眾仙也看著那三個字。
沒有人能說看不懂。
玉符能傳令。
傳令童子能跑腿。
可要把外面的仙人請進局裡，申公豹最好用。
他有闡教弟子的名分。
他能和截教、散仙說上話。
他開口，比一枚冷冰冰的玉符有用。
這就是他被選中的原因。
重演台內，申公豹低頭看著腳邊那條血線。
血線還在等他邁步。
他只要踏出去，這一趟就算接了。
童子還在等他的回答。
「申師兄？」
申公豹抬頭，看了一眼飛遠的傳令玉符。
玉符已經走了。
封神傳令也會繼續往外傳。
他不去，封神不會停。
可他若去了，後面那些勸人的話，就會從他嘴裡出去。
申公豹把腳收回半寸。
「不去。」
兩個字落下，血線猛地一震。
童子愣住。
「申師兄？」
申公豹道：「這一趟，貧道不去。」
童子皺眉。
「可你與外面道友熟識，由你開口，他們不是更願意聽？」
申公豹看著他。
「玉虛宮要傳令，玉符可以傳。」
「要人下山，自有明令。」
「貧道不替玉虛宮把傳令說成人情。」
這幾句話說完，重演台血光直接壓住他腳下那條線。
咔。
血線斷開一扣。
天幕落字。
【申公豹拒絕代玉虛傳令下山。】
【本次勸行口舌，未由其承接。】
【替劫奔走因果，暫退一扣。】
三行字落下，諸天萬界都看明白了。
申公豹沒有攔姜子牙。
沒有攔玉符。
沒有讓封神停下。
他只是不替玉虛宮去勸人入局。
彈幕滾得很快。
「這次拒得清楚。」
「封神還在走。」
「玉符還在傳。」
「但這趟勸人的帳，沒落到申公豹嘴上。」
「暫退一扣，不是全清。」
玉虛宮現實中，申公豹看著「暫退一扣」四個字，臉色沒有鬆開。
他知道這還不夠。
他過去奔走不止一次。
北海眼封鎮也還沒有解。
這一趟不去，只能少背這一段。
偏僻道場中，江玄看著後台提示。
【第八名重演推進。】
【第一句留步已截斷。】
【傳令玉符未由申公豹代送。】
【本次勸行未由申公豹承接。】
【申公豹口舌因果再減一扣。】
【封神大勢未改。】
【北海眼封鎮因果未解。】
江玄看完，點了點剪輯玉簡。
「繼續照。」
重演台上，傳令玉符已經落向人間方向。
但那條等申公豹邁出去的血線暗了下去。
這一趟，他沒有去。
可玉虛宮殿門前的氣氛，反而更沉。
白衣童子捧著傳令符，站在原地。
申公豹沒有接。
也沒有替他下山。
童子看了申公豹一眼，只能轉身回殿。
殿門開了一道縫。
童子入內。
門內傳來低聲交談。
天幕沒有把聲音放散，直接把其中一句話提了出來。
【申公豹不去？】
這句話掛在殿門上。
緊接著，第二句話也被天幕照出。
【那便另遣人。】
申公豹站在門外，聽得清清楚楚。
讓他去，是因為方便。
他不去，玉虛宮另派別人。
封神大事照走。
殿門仍然沒有為他開啟。
童子很快又出來。
他對申公豹行了一禮。
「申師兄，殿內暫無傳召。」
申公豹看著他。
童子繼續道：「師兄先回去吧。」
這句話落下，殿門合上。
咔。
門縫徹底消失。
申公豹站在殿外，臉色終於變了。
他拒絕了第一句留步。
拒絕了代送玉符。
也拒絕了這趟替玉虛宮下山勸人。
可玉虛宮仍舊沒有叫他進殿。
姜子牙能入殿受命。
他只能站在外面。
需要他傳話時，童子會來找他。
他不願傳話時，殿門照樣合上。
這就是他心裡那口不平的根。
天幕血字落下。
【第一句已截。】
【代傳未接。】
【本次勸行暫退。】
【同門輕慢因果，仍在。】
彈幕安靜了一瞬。
隨後，新的彈幕滾了出來。
「看明白了。」
「口舌帳少了一段，但他還是被關在門外。」
「他為什麼不平，這下清楚了。」
「姜子牙進殿，他在外面。」
「讓他跑腿的時候找他，分重任的時候沒有他。」
金鰲島上，碧霄冷笑一聲。
「用得上的時候就是申師兄。」
「用不上了，殿內暫無傳召。」
雲霄沒有接話，只看著天幕中的申公豹。
趙公明道：「這口氣若壓不住，後面還會出事。」
這句話很實在。
申公豹現在截了幾段口舌因果。
可他心裡的不平還在。
只要這口氣還在，他以後仍可能走回舊路。
玉虛宮現實中，申公豹盯著「同門輕慢因果，仍在」那行字，久久沒有移開目光。
前面那些選擇，他能自己拒。
可這扇門，不由他開。
重演台內，殿門緊閉。
申公豹站在外面。
他身後的口舌血線暗了一些。
但殿門上，又亮起一條新的血線。
這條線不連他的嘴。
它連著殿門，連著姜子牙進去的那一步，也連著申公豹一直站在外面的舊帳。
江玄後台跳出新的提示。
【口舌線第一階段推進完成。】
【第一句已截。】
【代傳未接。】
【本次勸行暫退。】
【封神大勢未改。】
【北海眼封鎮因果未解。】
【同門輕慢線開始顯形。】
江玄看著最後一行，手指點了下去。
「那就看這扇門。」
天幕上，玉虛宮舊影重新定住。
姜子牙已經下山。
傳令玉符已經遠去。
申公豹還站在殿外。
殿門緊閉。
血光沿著門縫往下流，最後停在門檻上。
天幕最後落字。
【本次勸行已拒。】
【口舌因果暫退一扣。】
【玉虛殿門，入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