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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滿街鑼鼓為他敲響,他該上台了

2026-10-17 20:01:37 作者: 歲歲景寧

  車門還開著,趙副政委站在車邊,沒上去。

  司機探出頭張望了一眼,又縮回去,發動機悶悶地響著,車頭燈照出一片黃澄澄的雪霧。

  滿街的人都沒動,鑼鼓也停了,鞭炮屑凍在地上,雪上紅彤彤一片,好不漂亮。

  誰也不知道他要說什麼,又都在猜他要說什麼。席上的家屬們大氣都不敢出,端著茶碗的忘了喝,抓著瓜子的忘了嗑。

  趙雪婷挽著他胳膊,下巴抬得老高,就等她爹發落。

  趙副政委先掃了一眼那塊簇新的招牌,點點頭:「婷婷這店開得好。年輕人敢想敢幹,比我們當年強。」滿堂又是一片好聲。

  他這才轉過臉來:「江水英。聽說你家那攤子,關了?」

  「關了。」江水英答得乾脆,抱著罈子,站得穩穩噹噹。

  「關了就好。」他點點頭,「軍屬隨軍,把家裡安頓好比什麼都強。真有難處,找組織。別在外頭擺攤吆喝,傳出去,人家說陸副團長的媳婦滿街叫賣,笑話的是你們兩口子。」

  席上的家屬交換眼色:敢情老政委是來陰陽人的。

  江水英笑了笑:「謝長官惦記。攤子是我自己關的,不是關了不干,是要往大了干。」

  「往大了干?」趙副政委眉毛一挑,「口氣倒是不小。做買賣不是嘴上說說,進貨、記帳、納稅,樣樣要底子乾淨。你們家那攤子,先前叫市管所查過帳吧?查出來的事,你自己心裡有數。」

  這話說得真是有毒。他不直說查帳沒有問題,只說查帳,他要做的是往江水英身上潑髒水,而且還要潑得名正言順。

  

  「查過。」江水英點頭,臉上沒變顏色,「查完了。所有的帳本都在,每一筆帳都記得清清楚楚。長官要是閒,也替你閨女把把關。她剛開張,往後查帳的日子,可長著呢。」

  滿街響起了幾聲沒憋住的笑。

  趙雪婷在旁邊聽不下去,陰陽怪氣插了句:「有些人啊,自己關了攤,就見不得別人開張。」

  「瞧你說的。」江水英掉頭看她,「我這賀禮都送上門了,罈子還熱乎著。倒是你,接不接?」

  這話裡有話,趙雪婷叫她一句就頂在了嗓子裡。

  部隊招待所的管事張大姐在席上把茶碗一放,脆生生補了一句:「要我說,查帳是好事,咱們東北人做人做事講究的就是亮堂!」

  趙副政委臉上掛不住了,目光從張大姐臉上刮過去,又落回江水英身上,把話往深處送:「再說句掏心的。陸慶年年輕,前途長著呢。當家屬的,得幫他看路,別拖他後腿。」




  趙副政委眯起眼,踱近兩步,聲音壓得很低。這回的話,只有江水英聽得見:

  「當初,我差點就把你請走了。怎麼,你忘了?」

  「沒忘。」江水英也壓著聲,「是啊,請我走,可是我沒走成。」

  「識相的,就安分些。」他慢慢道,「這黑石嶺,我不點頭的事,辦不成。我想讓你走有的是理由!」

  「長官。」江水英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封條那事兒,房管所帳本都沒有記錄,市管所連個經辦人都沒有,真要較真起來,你說,這裡頭誰乾淨?」

  趙副政委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你!」一個字頂到嘴邊,他硬生生咽了回去。當著滿街人,他不能失態。

  他直起腰,退開兩步,官腔又端了回來,衝著滿堂揚聲道:「同志們都聽著,隨軍家屬嘛,把心思放在家裡,安安分分,比什麼都強!」

  滿街都安靜了下來。

  嗑瓜子的沒應聲,剝糖的也沒應聲,連先前叫好的都端著碗裝喝茶,假裝聽不進。

  趙副政委僵在原地,臉上有些掛不住,末了把袖子一甩,把氣往江水英身上發:「好,有志氣。那我就看看,你這鋪子,怎麼個開法。」

  趙雪婷在一旁幫腔:「江水英,你別得意,我爸一句話的事!」

  「是啊。」江水英沖她笑,「你爸一句話,封條就貼上了。再一句話,怕是要貼到自家門口嘍。」

  趙副政委氣得腳一跺,鑽進副駕駛。


  車門一關,發動機一響,吉普車碾著雪走了,車尾冒著一股白煙。滿街的人伸著脖子,看它拐過街角。

  拐的方向不對。

  「咦,」張大姐眯眼瞅著,「房管所不是在那邊麼?」

  江水英也瞅著那個街角,忽然笑了:「他不是去房管所,就是去市管所。急著打招呼呢。我還沒尋鋪子,他要把門給我堵了。」

  「這老東西,手伸得真長。」張大姐啐了一口,「那咱咋辦?」

  「急啥。等他先出的招,反正也沒逼啥好屁。」江水英把念念往上顛了顛,「走走走,回家。」

  「你真就不怕他?」張大姐追上來問。

  「怕啥。」江水英走得穩穩噹噹,「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誰怕誰,還要走著瞧。」

  「可他先打招呼去了,你那鋪子咋辦?」

  「他堵他的門,我走我的路。」江水英拍拍懷裡的念念,「天大地大,還能沒個開門的地方?年前我跟巧巧把貨路盤出來,誤不了我的事。」

  「娘,」念念趴在她肩上,回頭望著那個街角,「那個老頭,他咋老瞪你?」

  「所以,他叫老瞪唄。」

  念念「哦」了一聲,小小年紀感慨:「怪不得。」

  張大姐沒忍住,笑噴了。

  念念得意地沖她擠擠眼,肩上落的雪都顧不得拍了。

  雪又下起來了,細細的,落在紅紙屑上,落在那串從雪婷飯店門口一直排到街東頭的腳印上。滿街的熱鬧聲還沒散乾淨,風一吹,又能聽到低低的議論。

  那罈子里那股子鹵香也沒散盡,順著風,一陣一陣往人心裡鑽。

  「大姐,」江水英回頭望了一眼那塊簇新的招牌,慢慢道。

  「滿街鑼鼓和熱鬧都替他敲響了,他不上台,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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