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塵哥。」
聽到這聲久違的稱呼，張小凡原本緊繃的身體猛地一顫，眼眶瞬間就紅了。
這五年來，他在大竹峰受盡了冷眼。
師父田不易嫌棄他資質愚鈍，師兄們雖然心善，但終究隔著一層；唯有田靈兒偶爾的關心，成了他心中唯一的慰藉。
可即便如此，那種寄人籬下、處處不如人的自卑感，始終像一塊巨石壓在他的心頭。
直到此刻，顧塵這一句輕描淡寫的「生疏了」，就像是一把溫和的鑰匙，瞬間開啟了張小凡心底那扇緊閉的門。
他彷佛又回到了草廟村，回到了那個跟在顧塵身後，無憂無慮滿山亂跑的年紀。
那份五年不見的隔閡與敬畏，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顧塵提起桌上的紫砂壺，給張小凡倒了一杯熱茶，推到他面前，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篤定：「小凡，你這五年修為停滯不前，並非你資質真的差到了無可救藥的地步，而是你體內，同時修煉了兩種截然不同、甚至互相排斥的功法。」
此言一出，張小凡剛端起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滾燙的茶水灑在了手背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霍然抬頭，滿臉驚駭地看著顧塵，大腦一片空白。
普智神僧臨終前傳授他《大梵般若》時曾千叮嚀萬囑咐，此事絕不可向任何人透露，否則必有殺身之禍。
這五年來，他將這個秘密死死地爛在肚子裡，連做夢都不敢說夢話，塵哥是怎麼知道的？！
看著張小凡驚恐萬分的模樣，顧塵輕輕敲了敲桌面，安撫道：「不必緊張，白天在後山，我觀你體內氣息運轉，雖然表面上是太極玄清道的靈力，但在經脈深處，卻蟄伏著一股極其堅韌、內斂的純正佛門真氣。
這兩股真氣一外一內，一動一靜，在你體內互相牽制，互相抵消。你每修煉出一絲太極玄清道的靈力，就會被那股佛門真氣化解大半。如此一來，你的修為若是能快，那才是見了鬼了。」
張小凡呆呆地聽著，心中的防線徹底崩潰。
他知道顧塵從小就聰明絕頂，卻沒想到竟然能一眼看穿他隱藏了五年的最大秘密。
更重要的是，顧塵的話，完美地解釋了他這五年來日夜苦修卻毫無寸進的根本原因！
「塵哥……我……」張小凡嘴唇囁嚅著，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這五年來的委屈、迷茫和恐懼，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他沒有隱瞞，也不想在顧塵面前隱瞞。
當下，他便將當年草廟村慘案前夕，普智神僧如何重傷垂死、如何傳授他《大梵般若》並逼他發下毒誓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聽完張小凡的講述，顧塵微微點頭。
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但他並沒有去點破草廟村慘案的真兇。
「塵哥，我該怎麼辦？我是不是真的只能當個廢人？」
張小凡擦去眼淚，像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滿眼希冀地看著顧塵。
「廢人？佛道雙修，若是能將其融會貫通，你未來的成就將不可限量。」
顧塵淡淡一笑，語氣中透著一股強大的自信，「太極玄清道，講究的是引天地靈氣入體，順應自然，由外而內，而大梵般若，則是深挖自身潛力，明心見性，由內而外。
你現在的問題在於，你試圖讓它們在同一條經脈里齊頭並進，這無異於水火同爐。」
顧塵站起身，走到張小凡身後，併攏食中二指，輕輕點在張小凡的背心大穴上。
「閉上眼睛，仔細感受。」
張小凡連忙依言閉目。
下一刻，他便感覺到一股極其精純、卻又毫無屬性的溫和真氣探入了自己的體內。
這股真氣就像是一個經驗豐富的嚮導，強行將他體內糾纏不清的佛道兩股真氣分離開來。
「從今日起，你改變修煉方式。子時至卯時，天地陰陽交替，你專修太極玄清道，引氣沖刷奇經八脈，午時至酉時，陽氣極盛，你便散去道家真氣，將其沉入丹田，轉而運轉大梵般若，以佛門真氣淬鍊肉身與五臟六腑。」
顧塵的聲音在張小凡耳邊如洪鐘大呂般響起：「以佛門之法強健體魄、拓寬經脈，再以道家之法吸納靈氣、衝擊境界，兩者交替，互為表里。你且試著運轉一個周天。」
張小凡福至心靈，立刻按照顧塵指引的路線，先將太極玄清道的靈力沉降，隨後緩緩催動大梵般若。
奇蹟發生了！
原本滯澀無比的經脈，此刻竟然變得異常通暢。
那股佛門真氣在體內流轉一圈後，不僅沒有再吞噬道家靈力，反而讓他的經脈變得更加堅韌。
當他再次切換回太極玄清道時，吸收天地靈氣的速度，竟然比以往快了一些！
僅僅半個時辰，張小凡便感覺體內傳來「啵」的一聲輕響。
玉清境第四層，破了！
瓶頸，在顧塵的隨口指點下，猶如一層窗戶紙般被輕易捅破。
張小凡睜開眼睛，激動得渾身發抖，猛地站起身，就要給顧塵跪下磕頭。
「行了，自家兄弟，不興這一套。」顧塵一把托住他的手臂，將他按回椅子上。
張小凡眼眶通紅，深吸了一口氣，突然神色一肅，壓低聲音道：「塵哥，你對我恩重如山，這《大梵般若》雖然普智師傅不讓我外傳，但你不是外人。我……我把它背給你聽！」
說罷，也不等顧塵拒絕，張小凡便開始低聲誦念起那晦澀難懂的佛門真言。
顧塵本想阻止，但聽到第一句經文時，他的大腦當即開始飛快運轉。
隨後他閉上眼睛，靜靜地聆聽。
隨著張小凡的誦念，一個個金色的梵文在顧塵的腦海中浮現、解構、重組。
他並沒有去修煉這門功法，因為他走的是極致的劍道。
但是，憑藉著逆天的悟性，他直接越過了功法的表象，觸及到了《大梵般若》最核心的本質——那是對人體潛能的極致開發，是對精神意志的無上錘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