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海中,周越怔怔的看著那具被困的蒼龍,內心久久無法平靜。
「天書,能不能回溯它的過去?」
【廢話,當然能。】
話音剛落,無字天書的第一頁,畫面轉變……
畫面一:龍界紀元
億萬年前,這個世界並沒有人類。
在當時,並沒有人,只有龍。
那是龍的時代。
天穹是它們的疆域,大地是它們的獵場。
九霄之上,蒼龍展翅,翼展千里,遮蔽日月。它們不需要城池,不需要宮殿,整片天地便是它們的王座。雲海在它們身下翻湧,雷霆在它們爪間生滅,星辰為它們引路,風暴為它們開路。
每一條龍,都是這方世界的主宰。
幼龍破殼而出,第一眼看見的便是浩瀚蒼穹。它們生來便會飛翔,生來便懂吞吐日月精華。龍息所至,山川改道;龍吟一起,萬靈俯首。
東海之淵,有巨龍盤踞,身軀纏繞整片海溝,鱗甲與珊瑚同色,呼吸間便掀起滔天巨浪。它睜眼時,海底亮如白晝;閉眼時,深淵重歸寂暗。
西荒之極,赤龍臥於火山之巔,以岩漿為浴,以地火為食。它每一次翻身,大地便震顫三分,火山噴薄的熔岩在它身側流淌,卻傷不了它分毫,反倒襯得它鱗甲愈發赤紅如血。
北冥寒域,冰龍蟄伏於萬丈玄冰之下,一睡便是千年。它呼出的寒氣凍結整片海域,它夢囈時的低吟化作極地風雪,經久不息。
南嶺群峰之間,青龍穿梭於古木參天之處,所過之處枯木逢春,百花綻放。它是萬物生機的化身,龍尾掃過,荒漠成綠洲;龍爪落下,死地變沃土。
龍族無老幼尊卑之分,唯有強弱之別。強者翱翔九天,弱者潛藏深淵。它們不爭不搶,因為天地足夠遼闊;它們不怒不嗔,因為萬物皆可予取予求。
那是龍的時代。
沒有紛爭,沒有殺戮,沒有陰謀與背叛。
只有龍,與這方天地,共存了億萬年。
直到某一天——
天穹撕裂。
一道漆黑的裂縫,橫貫東西,如刀疤般刻在蒼龍們引以為傲的蒼穹之上。
從那裂縫中,滲出了不屬於這方世界的氣息。
冰冷,腐朽,貪婪,嗜血。
龍族抬起了它們高貴的頭顱,望向那道裂縫。
它們不知道那是什麼。
但它們知道——
有什麼東西,要來了。
……
畫面二:魔界降臨
某一天,天穹撕裂。
魔界降臨。
魔族和龍族第一次短兵相接——
山河破碎,山崩地裂。
龍吟與魔嘯交織,血雨灑落九天。
伴隨著無數魔族的隕落,無數龍族,也同樣在戰鬥中凋零。
……
那道裂縫,最初只有一線。
像蒼穹被無形的刀刃劃開了一道口子,滲出絲絲縷縷的黑氣。
黑氣所過之處,雲海腐化,星辰黯淡,連風都帶上了腐朽的味道。
龍族警覺。
蒼龍自九天俯衝而下,赤龍自火山昂首而起,冰龍破開萬丈玄冰,青龍振翅於南嶺之巔。它們匯聚於裂縫之下,龍目如炬,死死盯著那道不斷擴大的漆黑傷痕。
然後,裂縫撕開了。
不是緩緩張開,而是——
轟然炸裂!
一隻巨手,從裂縫中探出。
那隻手覆蓋著漆黑的鱗甲,指節扭曲,指甲如刀,掌心流淌著暗紫色的魔焰。它抓住裂縫邊緣,用力一扯,整片天穹如同破布般被撕成兩半。
魔界,降臨了。
無數魔族,如蝗蟲般從裂縫中湧出。
它們形態各異——
有的生有六臂,手持骨刃,刃上淬著幽綠毒火;
有的背生雙翼,翼膜腐爛,飛行時灑下漫天黑羽;
有的形如巨獸,無目無耳,只有一張占據半個身軀的血盆大口,所過之處,連山石都被啃噬殆盡。
魔氣如潮水般蔓延,所過之處,草木枯死,河流腐臭,大地龜裂。
龍族怒了。
蒼龍率先發動攻擊,張口噴出一道青色龍息,瞬間貫穿數百魔族,將它們化為灰燼。
但更多的魔族涌了上來。
赤龍振翅,掀起萬丈熔岩,將一片魔族燒成焦炭。
冰龍怒吼,寒氣席捲,將沖在最前的魔族凍成冰雕。
青龍擺尾,萬木瘋長,藤蔓如鞭,將魔族絞成碎片。
然而,魔族太多了。
殺之不盡,滅之不絕。
一隻蒼龍被數十頭魔族巨獸撲中,它們用利爪撕扯龍鱗,用獠牙啃噬龍肉,用魔焰焚燒龍軀。蒼龍悲鳴一聲,從九天墜落,砸在大地上,激起漫天煙塵。
一條赤龍被六臂魔將圍住,骨刃如雨般落下,龍血噴濺,染紅了半邊天空。赤龍拼死反擊,一口咬碎魔將頭顱,但自己也被斬斷了雙翼,重重砸進火山口,岩漿四濺。
冰龍被黑羽魔鳥覆蓋,它們用腐翼遮蔽天日,用尖喙啄食龍眼。冰龍翻滾掙扎,寒氣爆發,凍死數千魔鳥,但更多的魔鳥撲了上來,最終,冰龍的哀鳴戛然而止。
青龍被一頭巨型魔物纏住,那魔物無目無口,只有無數觸手,死死勒住龍軀。青龍奮力掙扎,藤蔓絞碎觸手,但魔物斷肢重生,越纏越緊。最終,青龍被絞成兩段,龍血灑落,萬物凋零。
山河破碎,大地崩裂。
龍血與魔血交織,匯成河流,將整片天地染成暗紅。
龍吟與魔嘯交織,響徹九天,連星辰都在顫抖。
血雨灑落,萬物同悲。
那是龍族從未經歷過的戰爭。
也是它們——
最後的戰爭。
……
畫面三:困龍
戰爭持續了百年。
龍族隕落過半,魔族卻如潮水般源源不斷。
天穹上的裂縫越來越大,魔氣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整片天地都在腐朽。
龍族知道,再這樣下去,龍界必亡。
於是,龍族做出了一個決定——
獻祭一頭最強的龍,關閉通道。
這是唯一的辦法。
也是最後的辦法。
……
龍族聚首於九天之上。
蒼龍、赤龍、冰龍、青龍……所有殘存的龍族,圍繞著一個古老的祭壇。
祭壇中央,是一頭最強的龍。
……
它太年輕了。
年輕到鱗甲還泛著金色的光澤,年輕到龍角還鋒利如刀,年輕到龍目中還燃燒著不滅的戰意。
它是龍族有史以來最強的戰士。
它曾獨自斬殺萬頭魔族,曾以一己之力守住東海之濱,曾讓魔族聞風喪膽,稱之為「龍界之刃」。
它的名字,叫做——
蒼曜。
……
蒼曜站在祭壇中央,望著周圍同族。
它看到了蒼龍眼中的悲痛,看到了赤龍眼中的不舍,看到了冰龍眼中的決然,看到了青龍眼中的敬意。
它明白了。
「我去。」
它只說了一個字。
聲音不大,卻響徹九天。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悲壯誓言。
就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
其他龍沉默了。
它們知道,這一去,便是永別。
但沒有龍反對。
因為這是唯一的希望。
蒼龍低下了高貴的頭顱,龍目中淚光閃爍。
赤龍仰天發出一聲悲鳴,聲音中滿是不甘。
冰龍閉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青龍盤繞在祭壇邊緣,龍軀微微顫抖。
它們都知道,蒼曜是龍族的未來。
但此刻,龍族沒有未來。
只有犧牲。
……
蒼曜出發了。
它獨自飛向那道橫貫天穹的裂縫。
魔氣如刀,切割著它的龍軀。
魔焰如獄,焚燒著它的鱗甲。
它不言,不怒,只是飛。
一步,一步,靠近那道裂縫。
無數魔族撲來,想要阻止它。
它張口噴出金色龍息,將魔族化為灰燼。
但魔族太多了。
一隻魔爪撕開了它的腹部。
一根骨刃刺穿了它的翅膀。
一根鎖鏈纏住了它的龍尾。
它繼續飛。
鮮血灑落,龍鱗剝落,龍軀殘破。
但它依然飛。
……
終於,它衝進了裂縫。
衝進了魔界。
魔界,一片死寂。
沒有日月,沒有星辰,只有永恆的黑暗與腐朽。
蒼曜懸浮在虛空之中,望著眼前那道巨大的通道——那是連接魔界與龍界的唯一橋樑。
它深吸一口氣。
然後,燃燒了自己。
龍軀化作一團熾烈的金光,法力如洪水般傾瀉而出,轟向通道。
轟——
通道開始崩塌。
魔族瘋狂了。
它們嘶吼著,撲向蒼曜,想要阻止它。
但已經晚了。
通道塌陷,兩界隔絕。
蒼曜耗盡最後一絲法力,龍軀殘破不堪,從虛空中墜落。
它墜入了魔界深處。
墜入了一片黑色的海域。
……
魔族擒住了它。
它們用九條玄鐵鎖鏈,穿透它的龍軀,將它死死釘在一塊巨大的礁石之上。
鎖鏈上刻滿了魔紋,每一道魔紋都在吞噬它的法力,禁錮它的神魂。
它們拔去了它的獠牙。
折斷了它的利爪。
撕碎了它的龍翼。
它們想要殺死它,但發現殺不死。
龍族的生命力太頑強了,哪怕法力盡失,哪怕龍軀殘破,它依然活著。
於是,它們改變了主意——
困死它。
讓它在無盡的歲月中,慢慢腐朽。
讓它在永恆的孤獨中,慢慢瘋狂。
讓它們引以為傲的「龍界之刃」,成為魔界的囚徒,成為魔族的恥辱柱。
……
蒼曜被釘在礁石上。
龍血淌成溪流,匯入黑色的海域。
龍目半闔,望著頭頂那片永恆的黑暗。
它沒有掙扎。
沒有怒吼。
沒有悲鳴。
它只是靜靜地望著。
望著那片它再也回不去的天空。
望著那片它曾經翱翔的蒼穹。
它在想什麼?
想龍界的山河?
想同族的安危?
想那曾經的、屬於龍的時代?
沒有人知道。
血色的雨落下來。
那是它的淚。
萬物同悲。
連魔界的黑暗,都在這一刻顫抖。
……
億萬年過去了。
龍界早已滄海桑田。
人類崛起,龍族消逝,那段歷史被埋藏在歲月深處,無人知曉。
而魔界深處,那頭曾經最強的龍,依然被釘在礁石上。
龍軀已經腐朽,鱗甲已經脫落,龍角已經化為塵埃。
但它的眼睛,依然睜著。
依然望著頭頂的黑暗。
它在等待。
等待什麼?
沒有人知道。
或許,它在等待一個希望。
一個能讓它解脫的希望。
一個能讓龍族重現輝煌的希望。
……
它們殺不死它。
卻是妄想——困死它。
但它們不知道,曾經最強龍族的靈魂,是殺不死的,也是困不住的。
只要有一絲希望,它便能崛起。
只要有一滴龍血尚存,它便會重獲新生。
那頭被困的蒼曜,便是龍族最後的火種。
它或許在等待。
等待那個能繼承它意志的人。
等待那個能和它靈魂共鳴的人。
等待——他——周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