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難的人群宛如一條由污泥、膿血和破爛麻布組成的骯髒濁流,帶著病菌與絕望湧入避冬鎮。他們為數近千,由形容枯槁的農夫、懷抱嬰兒的婦女、孤兒和傷殘病人組成。
士兵們遵照羅德利克的囑咐將這些新來的難民統統安排到鎮子的最南邊,儘可能遠離本地居民,同時也遠離臨冬城。
即便如此,避冬鎮的居民們依然能聽見難民們的哀嚎聲,徹夜不止。
悲傷與絕望的情緒籠罩在所有人的心頭。
羅柏還是第一次見識到這般場面,他立刻將林恩和羅德利克召至自己的房間,共同商議對策。
「我們需要更多的士兵。」羅德利克說道,「僅靠現在這些人手,維持治安已經非常勉強。」
「本地居民們每天都在抱怨,避冬鎮的秩序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
缺乏經驗的羅柏並不理解「秩序」的重要性,他疑惑道:「我們首先要解決的,不應該是食物和住處的問題嗎?」
羅德利克搖了搖頭:「這些當然很重要,但秩序才是重中之重。」
「一旦秩序失控,這千餘名難民將瞬間轉變為千餘名暴徒,後果不堪設想!」
「但我們已經抽調不出人手了。」羅柏說道。
「這段時間父親大人一直為人手問題犯愁,可眼下各處都有難民湧現,封臣們維持自己的領地秩序已然很吃力。」
「他們沒有餘力來支援我們。」
羅德利克當然了解這一狀況,他緊皺眉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目前只有恐怖堡沒有受到難民影響。」羅柏嘆了口氣,「實在不行,我們只能向波頓大人求助了。」
史塔克家與波頓家的恩怨由來已久,不到萬不得已,他絕不願意提出請求。
「林恩,你有什麼建議嗎?」羅柏問道。
他期待地看向自己的「副手」。
自剛剛開始,林恩就一直坐在書桌前,哼哧哼哧地不知道在寫些什麼,這令羅柏非常好奇。
他放輕腳步走上前去,拿起桌上已經寫好的一份文件──
《避冬鎮難民管理手冊》
1.十人為一組,選出小組長;百人為大組,選出大組長;
2.小組長每日可額外領取一份口糧,大組長每日可額外領取三份;
3.任一組員犯罪,小組長連坐;小組長犯罪,大組長連坐。
4.......
羅柏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分組方式,他覺得很新奇,他很好奇這麼做有何意義。
正打算詢問,羅德利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妙呀!」經驗豐富的老教頭誇讚道。
「按照這個方法,每位組長只需要管理十個人,大組長也只需要負責十名小組長,管理瞬間降低了!」
「我們不需要派出更多士兵,只需要從難民中選出組長,他們便會幫我們維持住秩序!」
「真是個不錯的思路!」
聽完羅德利克的說明,羅柏也發現了其中奧妙,他忍不住偷瞄了一眼林恩。
這傢伙沒有向任何人求助,只是提出了一套管理方法,便在轉眼間解決掉一個大難題,著實讓人欽佩!
令羅柏沒想到的是,林恩此刻並沒有停筆,他很快又寫出一份新的手冊。
《避冬鎮衛生管理條例》
1.所有飲用水必須煮沸後方能引用,任何人不可私自飲用生水
2.外來難民必須提前清洗身體,而後方可入住避冬鎮
3.設立隔離區,病人與健康者分開居住,親屬可自願陪同前往隔離區
4......
羅柏不太理解這些規定的意義,比如第一條,河水明明很乾淨,為什麼非得煮沸後才能飲用?
「這是為了消滅細菌。」林恩解釋說。
「什麼是細菌?」羅柏一臉迷惑。
「你可以理解為某種致病的元素,只有經過煮沸的水才能消除這些致病元素,飲用後才不會致人生病。」
「後面幾條亦是同理,都是為了將致病元素消除掉。」
羅柏並沒有聽懂,但他發現羅德利克一直在若有所思地點頭,似乎能跟上林恩的思路,於是悄悄將他拉到一旁詢問。
結果羅德利克表示自己也完全不懂。
羅柏:「?」
「那你為何一直點頭?」
羅德利克:「我覺得林恩說的都對。」
羅柏:「......」
沒過多久,林恩又寫出了《醫護人員培訓手冊》、《特殊時期糧食定價規定》、《水源防污措施》等諸多文件,令羅柏眼花繚亂。
在羅德利克的建議下,羅柏將這些文件全部列為官方規定,要求手下每一位士兵嚴格執行。
如此便過了兩周。
在這些文件的指導下,羅柏成功維持住了避冬鎮的秩序,順利度過初期的混亂局面,這令他十分欣喜。
與此同時,難民群體中的病人數量不斷下降,夜間不再有痛苦的哀嚎,避冬鎮本地居民再也沒有提出過抱怨和控訴。
當羅柏等人出行時,那些原本警惕、膽怯甚至仇視的難民們,竟主動高呼「臨冬城萬歲」、「領主大人萬歲」。
前來視察的奈德·史塔克對此甚為滿意,他不吝溢美之詞地誇讚起自己的長子。
羅柏面帶羞愧地解釋:「這其實是林恩的功勞。」
他前幾日已派人將林恩書寫的文件送往臨冬城,交到父親大人手上。
奈德看過後,立刻將這些文件交給魯溫學士、城堡總管普爾等一眾家臣,要求他們仔細閱讀,認真學習。
「林恩的功勞我已看在眼裡,我會給予相應的獎勵。」奈德說。
「我之所以誇讚你,並不只是因為這些具體的工作。」
「更重要的是你有出色的統御能力,你能識人、用人,這才是一個出色統治者該有的表現。」
奈德對這位將來的繼承人非常滿意。
羅柏心中的愧疚卻更深了。
因為他完全沒有感受到所謂的「統御」能力,他在避冬鎮的這兩個星期,幾乎所有指令都是聽從林恩的意見。
羅柏仿佛是個吉祥物,每天什麼都不用做,就有好消息傳過來。
手下們也習慣了這一模式,他們匯報工作總是去找林恩,而不是羅柏,最後甚至羅德利克也這麼幹。
「反正您最終還是要聽取林恩的意見。」老教頭如是解釋道,「我直接問他,效率更高一些。」
羅柏懷疑自己被林恩架空了,但他沒有證據。
如此又過了幾日。
這天,羅德利克主動找上門來:「羅柏大人,我們遇到了一個大麻煩。」
羅柏下意識反問道:「為什麼不去找林恩?」
他自己都習慣了這一模式。
「這件事只有您能解決。」羅德利克解釋道。
「連林恩也解決不了?」羅柏瞬間來了興致,「快說說,是什麼事?」
「關於糧食的問題。」羅德利克說道。
「避冬鎮的糧食還能再堅持五天,如果算上臨冬城的儲備糧,我們一共能維持十天。」
「在這之後,我們就要斷糧了。」
「%!」羅柏直接罵出了髒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