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食問題可是最重要的問題,為何現在才告訴我?」
羅柏語氣中透露著強烈的不滿。
「我們此前並沒有預計到斷糧。」羅德利克解釋道,「早在一周前,我們便與三家商隊簽訂了貿易契約,要求他們運送足夠一個月的糧食過來。」
「這能幫我們堅持到下一個產糧日。」
「然而,這些商隊在打聽到避冬鎮的難民數量後,竟坐地起價,要求我們以原定契約三倍的價格進行購買,否則就拒絕運送糧食。」
「我們當然不會同意如此無理的要求,果斷回絕了對方。」
「所以就要面對斷糧危機?」羅柏非常憤怒。
他不僅憤怒那些奸商,也對羅德利克的應對方式感到生氣。
但他很快就調整了自己的情緒。
羅柏深知這件事責任並不在羅德利克,而在於身為「代理領主」的他。
正如父親大人常常教育的那樣:下屬的過錯,往往在於領導的無能。
羅柏嘆了口氣:
「商隊不可能免費幫助我們,他們的目的是賺錢。」
「臨時加價確實違背了契約精神,可我們並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現在,沒了商隊的糧食,我們該如何解決這麼多人的吃飯問題?」
他站起身,在屋內來回踱步,表情無比嚴峻。
避冬鎮裡的難民可是數以千計,再加上數千名本地居民,這麼多人若是同時斷糧,後果不堪設想。
如若處理不好,甚至會引起大規模暴亂,這絕不是危言聳聽!
「林恩呢?」情急之下,羅柏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的副手,「他人在哪?」
「林恩正在巡視隔離區。」羅德利克說道,「他今天不會回來。」
這是林恩定下的規矩。
羅柏、林恩、羅德利克三人輪流視察隔離區,視察完當天需要單獨居住,確認自己沒有生病後,次日再回歸正常工作。
「可惡,偏偏是這個時候去巡視!」羅柏有些焦躁。
等林恩結束隔離,又要白白浪費一天時間,眼下可是爭分奪秒的關鍵階段。
「不行,我要去找他。」羅柏說道,「羅德利克,告訴我林恩的巡視路線。」
羅德利克並未回答,他的嘴角隱約浮現出一絲笑意。
羅柏有些疑惑。
「林恩大人在前去巡視之前,特意留下了一個字條。」羅德利克解釋說。
「他告訴我,如果羅柏大人想要去找他,就打開這個字條。」
羅德利克從袖子裡掏出字條,遞給羅柏。
上面只寫著簡單的一句話:
「你給我金龍,我給你糧食。」
字條背面也寫著一句話:
「蘭尼斯特有債必償!」
羅柏有些疑惑:「這是什麼意思?」
羅德利克解釋道:「我事先就糧食問題徵詢過林恩大人的意見,他說,只有羅柏大人能解決這個問題。」
「說什麼只有我能解決,結果是讓我掏錢.......」羅柏有種被愚弄的感覺。
「我要是有足夠的錢,直接向商隊買糧就可以了,還用得著他提醒?」他抱怨道。
「林恩大人說,他能夠以契約原本價格的三分之一,甚至更低,來購買糧食。」羅德利克說道。
羅柏瞬間一愣。
經過這麼多天的相處,他對於林恩的信任度愈發高漲。可即便如此,他也很難相信林恩的這番話。
讓視財如命的商人做賠本的買賣,這絕對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除非把刀架到他們脖子上!
「林恩該不會是想用這種話語來安慰人心吧?」羅柏心想。
「類似將蜂蜜水包裝成聖水那樣?」
見羅柏猶豫不決,羅德利克提醒道:「我們的時間並不多,那些商隊隨時都有可能離開臨冬城。」
「您必須儘早下定決心。」
「也罷。」羅柏嘆了口氣,「我現在唯一能相信的,也只有林恩了。」
如果羅柏向父親大人求助,身為領主的奈德一定會拿出相應的解決辦法。
但羅柏的自尊心不允許他這麼做。
在他看來,父親將避冬鎮的事務全權委託給他,這不僅僅意味著信任,同時也是一種考驗,臨冬城上下不知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他。
羅柏想要交出一份完美的答卷,於是,他將希望全部壓在了林恩身上。
──
次日。
林恩結束了隔離觀察,旋即便恢復了正常的工作安排。
眼下,玻璃花園的修繕工作已經接近完工,避冬鎮的秩序維持的井然有序,防疫措施的效果也十分理想。
只剩下「購買糧食」這項關鍵任務。
羅柏和羅德利克親自將他索要的「10枚金龍」送了過來,羅柏問他「何時與商隊交涉?」
林恩的回答是「永遠不」。
「我接下來做的事,在你們看來或許會很奇怪。」林恩說,「但我要求你們,尤其是羅柏,給予我百分之一百的信任。」
「你必須全力支持我,不許質疑,不許阻撓。」
「否則,我現在就放棄這個任務。」
這條件即使是脾氣溫和的羅德利克也覺得有些過分,畢竟他們對林恩接下來的計劃一無所知。
然而羅柏卻毫不猶豫地接受了。
「林恩,我會盡全力支持你。」他說道。
「希望你不要辜負我的信任。」
「放心。」林恩給這位未來的少狼主投去一個自信的微笑,「我可是蘭尼斯特。」
「沒人比我們更懂談判。」
他坐上羅柏準備的馬車,馬車頂插著事先定製的四面紅色旗幟,旗幟上畫著金色雄獅,這是蘭尼斯特家族的象徵。
林恩坐著這輛馬車來到避冬鎮北區,在本地居民的集市上招搖過市,兜了兩個大圈,而後停在鎮內最大的酒館門口。
林恩挑選大廳正中央的座位,將前來迎接的侍者趕走,讓他把老闆喊過來。
「我要上好的烤豬肉,配上洋蔥、胡椒、薄荷葉。」
「來瓶青亭島金酒,放些肉桂和丁香。」
「再來一份蘋果肉派,一份檸檬蛋糕,蜜餞生薑,龍蝦,牡蠣湯,還要新鮮的水果拼盤。」
「水果一定得是從多恩進口的。」
老闆面露難色:
「這得花不少錢,大人。」
他從未去過南邊的難民區,因此並不認識林恩。但他從林恩的衣著、派頭、馬車、隨行女僕來看,猜測這一定是某個來頭不小的貴族。
即使如此,林恩點的這些也實在是過於奢華了。
這裡可是北境,而且是遠離港口的內陸地區,本身物產就不豐富,交通又不便利。
那些產自南方的新鮮水果、蔬菜運送過來成本極高,保質期又太短,因此售價極為昂貴。進口香料更貴,價格堪比黃金。
即使是領主大人親至,也不可能一口氣點這麼多。
林恩砰的一下將自己的錢袋扔到桌上,沉重的袋子砸的桌面微微一顫。他伸手隨意一摸,便摸出一枚金龍幣。
啪的一聲拍在桌上。
「不用找了。」他語氣隨意道。
老闆臉上的疑慮頓時煙消雲散,堆砌出無比諂媚的笑容,他躬著身子開口道:
「感謝大人的賞賜!為您服務我深感榮幸!」
他立刻將店內所有侍者們招呼過來:「吩咐廚房,趕緊按照這位大人的要求去做,拿出我們店裡最好的材料!」
「把地窖里珍藏最久的那瓶青亭島金酒給我拿過來,記得放上香料!」
「你們幾個停下手中的活,給我將這位大人侍奉好!」
這就是金龍的魅力。
能讓最刻薄的人臉上綻放出最燦爛的笑容。
林恩帶著女僕艾米美美地享受了一頓豪華午餐,兩人大快朵頤,姿勢豪邁,惹來其他客人的齊齊注視。
用餐後,林恩展露出十分滿意的表情,竟又從錢袋裡摸出一枚金龍幣,當著所有人的面扔給侍奉他的一名侍者。
輕飄飄地丟下一句「賞你的」,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侍者一臉狂喜地拿著金龍,放進嘴裡小心翼翼地咬上一口。
「是真金!」他驚呼道。
「這下發財了!」
若不是老闆和周圍的顧客都在注視著他,侍者幾乎要手舞足蹈起來,他這輩子從未見到過這麼多錢!
有了這枚金龍,他幾乎實現了財富自由!
「感謝大人!願諸神護佑您!」
次日。
林恩照例乘坐馬車招搖過市,讓蘭尼斯特家族旗幟飄蕩在避冬鎮的各個角落,只不過,這次他換了一家酒館。
進入酒館後的流程沒變,用一枚金龍購買最昂貴的食材,用餐後給出一金龍的「小費」。
接著是下一天。
當林恩來到第三家酒館時,酒館內的所有工作人員,包括老闆自己,統統放下了手中工作,爭搶著給林恩大人提供服務!
等到第四天。
整個鎮子上的人都知道了林恩的存在,臨冬城、避冬鎮乃至附近所有村落都在流傳著同一條傳聞:
「有位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蘭尼斯特,每天都在避冬鎮的酒館裡潑灑黃金!」
附近的商隊也聽到了這個消息,他們好奇地趕往避冬鎮,而後便看到驚人的一幕:
鎮子裡的居民仿佛是傾巢出動,將街道堵的水泄不通,蘭尼斯特家的馬車直接被堵在了路上,動彈不得。
林恩鑽出馬車,對著人群不屑地笑了:「不過是幾枚金龍,值得你們如此爭搶?」
「也罷,這裡的酒菜我已經吃膩了,今天就算了吧。」
他命令車夫原地掉頭。
酒館老闆們急了,其中一位奮不顧身地衝到馬車前,張開雙臂攔截:
「蘭尼斯特大人,我們為您準備了最一流的紅酒和菜餚,懇請您賞光!」
其他酒館的老闆,甚至幾家妓院的老闆,也爭先恐後地衝到馬車前,瘋狂宣傳起自家的特色,只求蘭尼斯特大人光臨。
見時機成熟,林恩莞爾一笑,對他們說道:
「既然你們如此熱情,我也不好拒絕。」
「不過,我已經吃膩了慣常的菜品,現在想試一下新花樣。」
「你們當中誰能按照我的要求來做,我可以每天都去光臨!」
酒館老闆們齊齊屏息凝神,靜靜等待著蘭尼斯特大人開口。
幾家商隊的老闆混在人群中,也悄悄豎起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