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獸的事,公司雖然發了封口費,但還是在員工間悄悄傳開了。
設備故障能把地坪破開那麼一道大口子?設備故障能讓倆臨時工當天就嚇得捲鋪蓋走人?走的時候甚至連工裝都沒還。
陸雋對這些都不太關心。
可公司連夜調來了一批加固材料,倉儲部的臨時工全被叫去幫忙搬。
加固的活兒主要就是為了補那個地面上的大口子。
一大早就有人往那邊運水泥、運鋼筋、運鐵皮。
陸雋也扛著幾袋水泥袋,跟著隊伍往那兒走。走著走著,他忽然看見,距離那豁口不遠處還有一條斜斜往下的坡道,盡頭是一扇捲簾門,門邊貼著一張紙:
地下倉庫,員工止步。
他記得食堂旁邊也有一個通道能下到地下,之前還有塊能往裡瞧得玻璃,今早再看連玻璃都被封死了,門外也重新新貼了封條,寫著「設備檢修」。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他身前的趙錢孫。在找趙錢孫疑惑回頭的目光中,對著坡道的方向努了努嘴,意思再明白不過。
「那是什麼地方?」
趙錢孫會意給他解釋了一下。
原來樓外這條坡道,才是以前往舊倉庫運貨的正門。食堂邊上那是樓里的人走的樓梯。
坡道下邊站著兩個人,穿黑西裝,腰板筆直,眼神比門口的那倆保安凶得多。
陸雋扛著水泥袋從他們面前走過時,鼻子忽然動了動。
沒錯了,那股香味,就是從這底下飄上來的,隔著捲簾門、隔著好幾層樓板,他都隱隱還能聞到
「看什麼看?搬你的。」黑西裝似是發現了陸雋的目光朝自己看來,突然開口
「哦。」陸雋至少收回眼神,老老實實往前走,可走出沒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黑制服還盯著他。
……
傍晚,食堂。
今天食堂格外熱鬧,話題全是同一件事。陸雋埋頭扒飯,耳朵里飄進來幾句:
「我親眼看見的,那玩意兒比牛還大,一身鱗甲!」
「這么小嗎,我怎麼聽說那玩意兒有大象那麼大,你靠譜嗎?」
趙錢孫端著餐盤擠過來,一屁股坐在他旁邊,壓低聲音:「兄弟,聽說了嗎?」
「嗯。」陸雋嘴裡塞著飯,含含糊糊,「聽說什麼?」
「我跟你說,」趙錢孫湊得更近,一臉後怕又一臉興奮,「我之前還奇怪呢,值夜班那老哥說聽見』咚咚』聲,第二天就跑路了。聽他們說,那晚跑出來的妖獸原來就養在舊倉庫里。」
「嗯。」陸雋說,「是在那兒。」
「你進去看過了?!」趙錢孫差點噎住,「那、那玩意兒真在底下?」
「沒。」陸雋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但我聞到它的味兒了。」
趙錢孫有些將信將疑:「妖獸有啥味兒,我怎麼沒聞到?」
陸雋不語,只是低頭扒飯。
趙錢孫瞪著他看了半天,忽然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兄弟,你是不是偷摸下去過?聽哥一句勸,那地方邪門,別去。」
「哦。」
陸雋心想:明晚就去看看。
到了夜裡,他翻來覆去睡不著,心裡想著的全是妖獸的事。
他數到第三百隻羊時,認了命,爬起來穿上工裝。
算了,等不到明晚了。就看一眼,看完就回來睡覺。
宿舍已經熄燈了,他摸黑出了門,順著白天看好的路,貼著牆根走到寫字樓後邊。
斜坡道口那盞燈壞了,黑乎乎一片,兩個黑西裝的門衛正站在捲簾門不遠處抽菸,背對著這邊。
陸雋蹲在花壇後面等了一會兒,等到倆人的菸頭一明一滅走遠,才貓著腰溜過去。
捲簾門竟然沒鎖嚴實,底下留了一道縫。白天加固的活兒還沒結束,許是舊倉庫內部也需要修補,方便有人進出。
他趴著身子從縫裡擠了進去,腳步聲在無人的通道里「噠噠」作響。
他一路順著通道就走到了地下三層,這兒比地面上冷得多。
那墨綠色的妖獸如今縮成一團,身上拴著胳膊粗的大鐵鏈,鐵鏈另一頭連著一排架子。架子上掛滿了花花綠綠的「燈帶」,一閃一閃的,陸雋看了半天,也沒看懂那像彩燈一樣的東西到底有什麼用。
妖獸周圍地上則堆著一好幾堆散發著微光的石頭。
那石頭大約拳頭大小,通體泛著溫潤的光,像含著一團火。陸雋蹲下來伸手去摸,石頭入手冰冰涼涼。
被拴住的妖獸聽到動靜,抬起頭來。看見是陸雋,那雙豎瞳眨了眨,非但沒吼,反而慢吞吞地拱了拱——把它腳邊的一塊石頭,推到了他面前。
陸雋愣住:「……給我的?」
妖獸低低地哼了一聲,又拱了拱。
「謝了。」陸雋也不知道這石頭到底有啥用,拿起來揣進兜里,又低頭看它,犯起愁來,「你說你這玩意兒……這麼大一隻,我到底怎麼弄回去燉呢。」
妖獸仿佛聽懂了,又拱了一塊過來。
「你倒是會哄人。」
就在這時,在他身後竟然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陸雋回頭,看見一個人影貼著牆根摸進來,彎著腰,賊眉鼠眼——竟然是趙錢孫。
「兄弟!」趙錢孫壓低聲音,一臉驚喜又一臉心虛,「我就知道你在這兒!我跟你說,我可聽正式員工說了,這地下倉庫堆著靈石,趁著外頭門沒鎖,咱們順兩塊就走——」
他說著,探頭往陸雋身後一看。
「……臥槽!」
趙錢孫腿一軟,差點跪了:「它、它真在底下!還、還鎖著?!」
「嗯。」陸雋頭都沒抬,「沒事,它不咬人。」
「你、你確定?!」
「確定。」陸雋想了想,從兜里又把妖獸給他的石頭掏了出來,「它還挺乖的,還給我石頭。」
趙錢孫看看妖獸,又看看陸雋手裡的靈石,再看看自己空空的雙手,嘴唇哆嗦了半天:「它、它憑什麼給你?!」
「可能……」陸雋認真想了想,「看出來我餓了。」
趙錢孫:「……」
就在這時,坡道上方傳來腳步聲,還有手電筒的光柱一晃一晃地掃下來。
「查崗的來了!」趙錢孫臉都白了,「躲起來!」
手電筒的光柱從坡道口掃過來,兩人貼著牆根,站在柱子後方的陰影里,連氣都不敢喘,等光柱晃遠了,兩人才有些後怕地一前一後從舊倉庫溜了出來,跑出老遠,才停下來。
陸雋神色如常,可趙錢孫已經累地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不過他的眼裡卻沒有半點疲憊,他緩緩抬起右手,把手心裡攥著的一塊靈石放在眼前,拿著靈石的手激動得都有些顫抖,「看到了嗎,這是哥從裡面順出來的!發了發了!」
「有必要這麼激動麼?」陸雋不理解,「又不能吃。」
趙錢孫:「……你腦子裡除了吃,還有別的嗎?」
……
第二天,後勤部監控室里,老周把監控畫面又看了一遍。
畫面里,兩個灰工裝的年輕人貓著腰,從地下倉庫里溜出來,兜里鼓鼓囊囊。
他盯著屏幕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打開電腦,調出陸雋的檔案,在下面標記了一個字:
轉。
同夜,一輛黑色轎車不知從何處駛來,停在分公司門口。
車上下來一個男人,徑直走到前台,沖值夜班的小姑娘亮了一下證件。
等前台女孩兒看清那證件上的字時,她臉色一變。
證件上清清楚楚寫著五個字:總部審計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