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陸雋正蹲在倉庫里啃饅頭，就見人事部的小姑娘捏著一張紙，遠遠喊道：「陸雋，趙錢孫，調崗通知，過來簽個字。」
周圍的臨時工齊刷刷抬起頭來，有膽大的湊過來看了一眼通知，倒吸一口涼氣：「特殊物資組？！那可是全公司最累的活，干兩天人都要瘦一圈。」
有人小聲嘀咕：「通知上面寫違反倉庫管理規定？我估計是傳播了妖獸那晚的事，被上頭記上了。」
趙錢孫剛打完飯回來，聽見這話，手裡的饅頭差點掉地上：「我這是被你連累的吧？！」
「是嗎？」
「肯定是我倆那天去地下倉庫的事情被誰發現了，哎，我就不該跟你一塊兒去！」
「你不是自己摸進來的嗎？」
「……」
趙錢孫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憋出一句：「那、那特殊物資組到底是幹嘛的？」
「不知道。」陸雋咽下最後一口饅頭，「管飯就行。」
兩人跟著人事走了一路，穿過倉庫區，一直走到最裡頭。那裡有一扇鐵門，半開著，裡面堆著大大小小的鐵箱，一股淡淡的腥氣傳來，那是鐵鏽的味道。門口站著一個人——禿頂，圓臉，笑眯眯的，像尊彌勒佛。
「馬組長，」人事說，「人給你送來了。」
馬德彪看著他倆，笑呵呵的：「老周塞給我的人？好，搬得動箱子就行。」
他隨手一指角落裡兩個鐵箱：「那兩箱，搬這邊來。」
陸雋看了一眼。那箱子倒是不大，比倉儲部的鋼箱還小些，箱子外頭鐵皮包著，邊上拴著封條，縫裡隱隱透出一點光。
趙錢孫擼起袖子就去搬，憋得臉紅脖子粗，鐵箱子紋絲不動，只在地上蹭出一道白印。
「馬、馬組長……這箱子怎麼這麼沉？」
馬德彪笑眯眯的：「不沉能叫特殊物資？」
他話沒說完，就見陸雋走過去，單手在箱子底下一抄——抬起來了。
趙錢孫死活抬不起來的箱子，陸雋就那麼輕飄飄地舉在手裡，像舉著一個空紙箱似的，走到指定位置，放下。又回去，把趙錢孫那箱也拎了過來，摞在上面。
馬德彪臉上的笑僵住了。
趙錢孫扶著腰，看他的眼神像看怪物似的：「兄、兄弟，還是你猛啊……」
「還行吧。」陸雋仔細思考了片刻說，「和我爸差不多吧。」
馬德彪乾笑兩聲，沒接話，轉身進了辦公室。陸雋聽見他撥了個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周經理，你送來這位……是練家子吧？」
那頭也不知道說了什麼，馬德彪嘿嘿一笑：「行，我知道了。放心，我心裡有數。」
放下電話，馬德彪又晃出來，笑呵呵地拍了拍陸雋的肩膀：「小伙子，力氣不錯。咱們特殊物資組，別的沒有，就是活兒多。往後好好干，虧不了你。」
「哦。」陸雋問，「你這兒也管飯嗎？」
馬德彪：「……管。」
「那打卡機呢？」趙錢孫在旁邊探頭，「咱們新調到組裡，考勤也得重新登吧？」
馬德彪領他們去了門口的打卡機那兒。
倉儲部考勤一直都是刷卡的，特殊物資組這台是指紋的。
「新來的，先把手指按上去，錄個指紋。」
陸雋頭一回用這種機器，把食指往屏幕上一按——
「咔。」
打卡機整個裂開了。塑料殼碎成了好幾瓣，屏幕一黑，半塊碎屏掉在地上，閃了兩下後，徹底滅了。
陸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打卡機，有點茫然：「……這玩意兒也太脆了，弄壞了扣錢嗎？」
馬德彪臉上的表情又僵住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不扣錢，下次輕點按。」
「那就好。」
陸雋這才鬆了口氣。
下午，蘇小滿來補辦調崗手續——調崗下得急，人上午就先讓到崗了。
她坐在陸雋對面，低頭填表，「調崗原因」那一欄，填了和調崗通知上一樣的理由：違反倉庫管理規定。
陸雋伸長脖子看了一眼：「前天那事啊。」
蘇小滿沒抬頭，筆尖頓了頓：「……什麼事？」
「就是前天晚上，我跟趙錢孫去地下倉庫轉了一圈。」陸雋老實說。
蘇小滿低著頭，一邊填表一邊說道：「以後別去了，公司有些地方，去了是要出事的。」
陸雋看著她，忽然說：「你爸媽的事，有消息了嗎？」
蘇小滿手裡的筆停住了：「沒有，警方一直說查無下落。」
陸雋想了想，安慰道：「我爸以前也走丟過一回，後來自己回來了。我媽說，人只要還活著，總能找到的。」
蘇小滿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你爸媽，是怎麼失聯的？」
「半年前，我爸媽說回老家辦事，然後就聯繫不上了。」
「……我總覺得，」蘇小滿輕聲說，「我爸媽，不像是普通的修士。」
「修士？」陸雋問。
蘇小滿愣了一下，仿佛沒想到陸雋竟然不知道修士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
她擺擺手沒再說話，過了會兒，她把填好了的表推給他：「簽個字，這下，你倆的人事關係就正式歸特殊物資組了。」
陸雋簽了字，又不放心似地問了一遍：「特殊物資組，真管飯嗎？」
「真管。」
……
傍晚，一個黑臉漢子跑來找馬德彪。
「馬組長，軍需物資，連夜轉運前線驛站。上頭點名叫咱們組出人押運。」他說話瓮聲瓮氣的，眉頭擰著，一看就是個認死理的老實人，「我帶隊，押運的人都齊了，還缺兩個搬貨的。」
「前線驛站？」趙錢孫小聲問陸雋，「那是幹嘛的？」
「運物資，送軍需。」黑臉漢子聽見了，扭頭看著他們，瓮聲瓮氣地答，「你們是新來的？」
「嗯！」趙錢孫點頭，「我叫趙錢孫，他叫陸雋，我倆今天剛調過來。」
馬德彪笑呵呵地一拍手：「正好。軍需這趟，就讓他倆跟著你吧。苦力活，正合適。」
黑臉漢子對馬德彪點了點頭，又看了兩人一眼：「我叫老鍾。往後組裡的押運都是我帶。你們倆搬貨，跟著我，路上別亂跑。」
趙錢孫：「為什麼是我們？！」
「組裡就你們倆新來的。」馬德彪笑眯眯，「新人不幹活，誰干？」
趙錢孫哀嚎一聲，看向陸雋。
陸雋正在想事，沒看他。
他在想：前線驛站那兒管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