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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押運

2026-10-09 13:08:25 作者: 糖醋灬排骨

  軍需物資這次要的急,當晚就要走。

  老鍾是個急性子,飯都沒讓人吃安穩。

  陸雋被從食堂喊出來的時候,手裡還攥著半個饅頭。

  趙錢孫更慘,在宿舍偷眯了一會兒,沒睡醒就被老鍾拎了出來,鞋都穿反了。

  「我們天亮前要過三道卡。「老鍾站在貨車邊分活,「你們倆,裝完貨以後全程就待在車尾,把貨給我看緊了。「

  「路上有夜宵吃嗎?「陸雋問。

  老鍾瞪了他一眼:「要不回來給你補一頓?「

  陸雋縮了縮腦袋。

  蘇小滿是在車隊要出發時追出來的。押運出發前,隨行人員名單得從人事過一道手做個登記,她加班時看見了名單,才知道陸雋今晚要去前線驛站。她特地跑過來把兩個還冒著熱氣的饅頭塞進陸雋手裡:「路上吃。」

  陸雋低頭看看饅頭,又看看她。

  趙錢孫在旁邊擠眉弄眼:「喲——「

  蘇小滿白了他一眼,又看向陸雋,像是有話要說,最後只說了句:「路上小心。「

  「多謝。「陸雋把饅頭揣進懷裡。

  ……

  蒼梧市入夜後的公路很空。一輛貨車、兩輛皮卡,一前一後壓著黃實線往城外開。

  陸雋坐在車斗里,靠著貨箱,懷裡那倆饅頭還熱著,散出陣陣面香。

  臨近出城的時候,原本暢通無阻的道路變得擁擠起來,車隊在關卡停了一刻鐘。

  關卡長得跟高速收費站似的,全是跑貨運的大車,一隊穿制服的人挨輛車檢查。只見工作人員朝車裡比劃了兩下,又對著貨箱虛空點了點,就放行了。

  

  「這是檢查什麼?「陸雋問。

  趙錢孫其實也不知道,隨口糊弄道:「反正是查違禁品,你少打聽。「

  「哦。「陸雋拿出饅頭啃了兩口,心說這收費站的人還挺講儀式感。

  門架上的燈由紅轉綠,車隊重新上路。出了城路就不好走了,柏油路變土路,兩邊沒了路燈,只剩車燈切開的一片黃。

  出城四十里,陸雋第二個饅頭剛吃到一半,車隊拐過一個彎,猛地就是一個急剎車。前方橫著一棵倒下來的樹,把路堵了個嚴實。

  「操。「司機罵了一聲,就要下車。

  就在這時,路邊三個人影從黑暗裡走出來。當先一個拄著根棍子,棍頭拖在地上,一路走一路刮出刺耳的聲響。

  看到這一幕,押運隊的人也全下了車。老鍾走在最前頭,手按在腰間刀柄上,臉色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認得那根棍子。

  陰煞棍,那是影山會的招牌法器之一,棍身浸了十年陰煞氣,挨上一下,築基以下的修士骨縫裡得疼上半個月。而拄著它的人,老鍾凝神一探,心裡登時涼了半截:練氣巔峰,跟他一個境界。可人家手裡有法器,身後還跟著兩個練氣八層的幫手。

  再看他這邊,那幾個同行的,不過練氣四五層而已,在這三人面前根本派不上什麼用處。

  這一趟,怕是要交代在這兒了。

  「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為首那人走到車燈前,一身黑袍,臉上橫著一道疤,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本座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影山會鐵拐劉!識相的,貨留下,人滾蛋。不識相的——「

  幾名押運隊員的臉色,白得像紙。年紀最輕的那個聲音都在抖:「練、練氣巔峰……「

  「給老子閉嘴。「老鍾低聲罵了一句,手心全是汗。

  他押運二十年,不是沒見過劫道的,可練氣巔峰的劫道,頭一回撞上。後頭那些傢伙,上去就是送死。

  「想好了沒有?「鐵拐劉把棍子往肩上一扛,慢悠悠往前走,「三息之內,不滾我就——「

  話音沒落,他猛地動了。只見他身形一閃,陰煞棍掄圓了甩出去,快得帶出一聲哨響。

  老鍾暗道不好,這棍子不是沖他來的。他連忙回頭,在他身後有兩名隊員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這一棍掃飛了。

  一個撞在車廂上悶哼著滑下來,一個直接摔進路溝里,半天沒爬起來。

  趙錢孫縮在車斗底下,看見這一幕兩條腿抖得跟篩糠似的,「這次是真完了……「


  「這還只是熱身。「鐵拐劉把棍子拄在地上,看向老鍾,笑容更盛:「那個帶刀的,腰裡那玩意兒就別拔了吧?練氣巔峰對練氣巔峰,本座手裡這根棍子,夠不夠你喝一壺。「

  老鍾按在刀柄上的手,指節發白。拔,還是不拔?拔了,倒時候打輸了,惹怒了對方,大家可能性命不保;不拔,幾車貨、現在就得全部交出去,等回了公司他也沒法向上頭交代。

  他咬了咬牙,刀抽出一半——

  「路,是你們堵的?「

  只見陸雋從車斗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渣子,走到鐵拐劉跟前,認認真真地問道。

  鐵拐劉愣了,看到陸雋灰色的臨時工制服,他沒忍住笑了:「小子,你是聾還是傻?本座剛才說的話——「

  「我饅頭掉了。「

  陸雋指了指後頭,剛才車隊剎車時一顛,他手裡吃著的那半個饅頭,就這麼滾到了地上,沾了厚厚一層土。

  「……你們賠我饅頭。「

  鐵拐劉笑不出來了。一個灰工裝,大半夜的,讓他一個練氣巔峰的影山會頭目賠饅頭。

  「找死——「他怒極反笑,舉起陰煞棍,帶著一蓬黑氣當頭砸下。這一棍他用了十成力,莫說是個搬貨的臨時工,就是練氣後期的修士,也未必能接下來。

  可這一棍砸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只見陸雋伸出兩根手指,捏住了棍頭。

  鐵拐劉瞪圓了眼,用力往回抽,棍子紋絲不動。

  他又用出吃奶的力氣連拔了好幾下,那根浸了十年陰煞氣的棍子,卻在陸雋手裡穩得跟扎了根似的。

  「你、你……「他汗都流下來了。

  陸雋隨手一拽,把棍子從他手裡抽出來,雙手握住,往膝蓋上一磕。

  「咔嚓。「

  陰煞棍就這麼斷成了兩截。

  鐵拐劉腦子裡嗡的一聲,他孕養十年的法器,就這麼讓一個臨時工拿膝蓋磕斷了?

  他嘴唇哆嗦著,話還沒出口,一隻拳頭已經到了眼前。

  「轟——「

  他整個人飛了出去,砸進路邊的土坡里,嵌進去半尺深。

  陸雋收回拳頭,看了看另外兩個還在發懵的劫匪,一人補了一拳。三個人整整齊齊嵌在地里,一個比一個安靜。

  黑臉漢子老鍾站在貨車邊,手還按在刀柄上,一張臉白得嚇人。

  他盯著陸雋看了很久,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也沒說,彎腰扶起了那兩個躺在地上的隊員。

  車隊重新啟程。

  三個邪修被縛靈索捆成一串,拴在路邊一棵樹上,旁邊立了塊牌子,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靈務局收。

  落款畫了個奇怪的圈,是玄天集團押運隊的老記號。

  後半夜的路很順,再沒人攔車。陸雋坐在車斗里,把懷裡那半個沾了土的饅頭掏出來,仔細拍乾淨,咬了一口。

  ……還行,不耽誤吃。

  天亮時分,車隊終於按時抵達了前線驛站,驛站的人驗貨、簽單,忙了快一個小時,貨一箱不少入了庫。

  老鐘沒讓停留,招呼車隊掉頭往回趕——押運這行,返程的空車最容易出事,不過今天,大概沒人敢劫了。

  ……

  回到蒼梧市已經是中午,老鐘沒跟人說話,先把馬德彪拽進辦公室,關上門。貨單、出車記錄往桌上一攤:「遇襲了。夜路,影山會的人,三個,兩個練氣八層,一個練氣巔峰。」

  馬德彪聽完,眼睛瞪圓了:「練氣巔峰?貨呢?」

  「貨沒事。」老鍾頓了一下,「人也沒事。就是……那個新來的,把劫匪收拾了。」

  「收拾了?」馬德彪沒聽明白,「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老鍾黑著臉說,「鐵拐劉那個練氣巔峰,一棍掀翻我們倆押運隊員,陸雋上去,一人一拳,三個全躺地上了,他連塊皮都沒破。這個小子力氣大得嚇人,我覺得不像是普通人。」

  馬德彪沉默半晌,抓起桌上的電話,打給了後勤保障部。

  軍需線遇襲,不是他一個組長壓得住的——報,得報;怎麼報,得聽上面的。

  老周在那頭聽完,只問了一句:「陸雋那孩子,傷著沒有?」


  「一根頭髮都沒掉。」

  老周嗯了一聲,吩咐道:「遇襲經過照實報。功勞,寫押運隊處置得當。人,一筆帶過。」

  於是傳上去的報告裡,關於陸雋只有一行:隨隊臨時工臨危不亂,協助押運隊擊退邪修,無恙。至於「力氣大得嚇人,不像是普通人」——這些話老鍾壓在了舌頭底下。有些話不用寫,寫了就是麻煩。落筆之前,他照老規矩,給押運隊每人發了一筆封口費,一人一千。

  趙錢孫數著錢,幽幽地說了句:「比上回厚啊……兄弟,咱這回是不是捅了大簍子?「

  當天下午,蒼梧分公司後勤部辦公室里,老周端著茶杯,看著桌上那份報告,久久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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