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把三年被劫的卷宗摞在一起,手指一行行划過。
押運這活兒,規矩其實不複雜。
貨走哪條線、哪天走、誰押車,都得先填出車單,再往後勤報備。
劫匪憑什麼每次能掐著點、卡在線路上下手?
他點在出車單上「報備」那一欄,出問題的那幾次落款處同一個名字反覆出現——劉全。
劉全這人,陸雋是認識的。
他是報備員,練氣後期,在倉儲部幹過兩年,又調去特殊物資組待過半年,最後調回後勤管報備。
陸雋覺得他人還行,就是話有點多。
每次見面,劉全都要湊過來嘮兩句。
「小陸,你力氣咋這麼大?」
「祖傳的。」
「咋傳的?」
「吃得多。」
劉全就笑:「行,回頭我請你吃飯。」
說了三個月,一頓沒請。陸雋也沒在意——他這人,只要能吃好睡好,其他的事,向來不怎麼上心。
……
今天是10月2日,距離上次押運隊伍出車時隔快一個月,特殊物資組終於又被安排在明天往城外送一批貨。陸雋忙著裝車,老鍾坐在車裡對貨單,趙錢孫蹲在車斗里摸魚看手機。
這時,報備員劉全拎著個保溫杯溜達過來,隔著車門跟老鍾打招呼,眼睛卻往車廂瞟:「鍾哥,這批貨,走東線還是西線?」
老鍾眼皮都沒抬:「報備單上寫著呢,過目就忘的毛病又犯了?」
「害,我這記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不是怕你們臨時改道嘛,萬一真改了,我好回頭把單子給調過來不是?」
劉全撓撓頭,見老鍾對他愛搭不理,又轉向陸雋,「小陸,你知道不?」
陸雋正往車上碼箱子,聞言想了想:「不知道,聽安排。」
劉全也不尷尬,又聊了兩句才走。
趙錢孫躺著翻了個白眼:「這人咋啥都打聽。」
陸雋把箱子碼齊,拍了拍手:「話多唄。」
線路這種事,押運隊裡只有三個人經手:老鍾、馬德彪、劉全。
前兩個都是押車的,貨栽了他們也落不著好。
只有劉全,管報備,不押車。
夜裡,陸雋翻了個身,被身旁那塊石頭燙醒了。
石頭紅得像炭,他捏著石頭坐起來,越想越不對勁:「這玩意兒……該不會要炸吧?」
萬一炸了,炸壞宿舍,可是要賠錢的。
他想了想,還是揣上石頭出了宿舍。
地下倉庫的捲簾門這次鎖上了,門底接地的地方,一把地鎖,鎖舌插進地面的鎖鼻里。
陸雋也沒多想,握住下面的把手往上一抬。「咔」的一聲,鎖舌連著半截鎖座,直接從地里斷了出來,斷口卡在鎖鼻里。
他拉開捲簾門,俯身進去,順著坡道走到最底下那層,妖獸正趴在大鐵鏈後面,聽見腳步聲,豎起了腦袋。
陸雋把石頭往它跟前一遞:「你看看,這東西是不是壞了?」
妖獸低下頭,鼻尖湊過來嗅了嗅,然後一口叼走了。
陸雋愣住:「哎!」
說話間,妖獸就已經把石頭咽下去了。它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鱗甲縫裡油光暴漲,整個身體肉眼可見地壯了一圈,然後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響亮的飽嗝,尾巴一甩一甩。
陸雋蹲在它面前,表情複雜:「……你是真不客氣啊。」
妖獸歪著腦袋想了想,轉身拱了拱身後的靈礦堆,叼出一塊涼絲絲、泛著淡光的石頭,放在他手心。
陸雋捏了捏,這回是涼的,不燙了。
「……這還差不多。」
他揣著涼石頭往回走,到樓梯口回頭看了一眼。妖獸正趴在原地,眼巴巴地望著他,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像是撒嬌的嗚咽。
「知道了,要是壞了下次還來找你換。」陸雋揮揮手,「別叫了,吵著人睡覺。」
回到宿舍躺下,石頭揣在睡褲兜里,涼涼的,不一會兒陸雋就睡著了。
褲兜里那塊石頭,在黑暗中,慢慢地又溫了起來。
同一夜,寫字樓一樓走廊盡頭的窗戶,無聲地被推開一道縫。
一隻手伸出來,把一張對摺的紙條塞進窗台下牆縫裡。做完這些,手就立馬縮了回去,窗戶合攏,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不到一刻鐘,牆縫裡的紙條就被另一隻戴著手套的手取走了。
城南,灰樓三層。影山會的會長坐在上首,指尖夾著那張紙條,看完了,遞給旁邊的人。
「西線,明晚。」
接紙條的正是仇九。他的修為比鐵拐劉可高多了。
築基中期,擱在整個蒼梧市修真界,也算得上是一方高手。
「會長,這次我去,保管萬無一失。那個臨時工也在,我這次定叫他有來無回。」
「嗯。」影山會會長點了點頭,「這回,別再出岔子了。」
仇九把紙條湊到菸頭上,看著它燒成灰燼:「出不了。」
他下了樓,黑色越野車轉瞬沒入夜色。
第二天一早,老周把馬德彪叫進辦公室。
「今晚的押運,」老周說,「別再走明路。」
馬德彪彌勒佛似的臉上,笑容收了收:「周經理,水是不是要渾了?」
老周沒答,低頭把出車單改了——日期推到三天後,路線換成一條繞遠的舊道,多走一整夜。
馬德彪看了那張單子一眼,什麼也沒問,收好走了。
老周坐回椅子裡,窗外寫字樓剛亮。他看了會兒天光:「這池子水,早就渾了。」
同一刻,審計組的門開了。
沈越合上檔案,指尖點著「報備」那一欄的名字,起身往外走——他要的證據已經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