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確定了要查的人,剛要出門,沒成想卻被王崇擋在了門口。
「沈組長,喝茶。」
王崇站在門前,笑呵呵的,八字鬍都透著和善,「審計嘛,查帳就好。帳本都在,隨便翻。適可而止,別傷和氣。」
沈越抬眼看他,金丹後期的威壓無聲地壓下去,整個辦公室的空氣都沉了下來。
可對面的人明明只是個築基期,卻紋絲不動,像一堵老牆。
沈越看著王崇盯著他的雙眼,那不像是分公司員工看總部審計的眼神,裡面蘊含著的是無聲的威脅。
這個人的底氣就是來自何處?
沈越心中帶著疑惑,把手裡拿著的檔案又放回桌角,重新合上:「王主管,請回吧。」
王崇笑著走了。
沈越看著他的背影,第一次想明白一件事:劉全也好,王崇也罷,或許只是兩個微不足道的小角色而已,真正的幕後黑手另有其人。
……
走廊上,陸雋正端著飯盒往宿舍走,路過人力資源部,看見蘇小滿站在走廊里,對面是那個八字鬍主管。
「蘇專員,」王崇的嗓音又尖又軟,「最近查檔案查得挺勤?人事那邊,可沒讓你翻那些東西。」
蘇小滿攥著文件夾沒吭聲。
「公司待你不薄。」王崇湊近一步,聲音更低,「管好自己,少管閒事。」
陸雋走過去,把飯盒往蘇小滿手裡一塞:「吃飯。」又抬頭看王崇,「你瞪她幹嘛?」
王崇的笑僵了一下,他下意識釋放威壓,築基修士的氣勢朝這個臨時工壓了過去。
對面那小子竟然紋絲不動,就這麼直勾勾地看著他。
王崇和他對視了幾秒,結果一句話也沒說,轉身走了。走出老遠,他才發現自己後背有點發涼。
「他說你什麼了?」陸雋問。
「沒什麼。」蘇小滿低著頭,「他……他讓我別查了。」
「那就不查了。」陸雋說,「先吃飯吧。」
蒼梧市城西岔路口,天還沒黑下來的時候,仇九就已經到了,他為了等那趟車,等了小半天。
可一直等到過了半夜十二點,寬闊的路面上,卻連個車燈的影子都沒有。
他撥通電話,聲音冷得像淬了冰:「車不來了,我直接去公司找人。」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別在公司里鬧太大。」
「我知道。」他掛了電話,把車調了個頭,「我就找一個人。」
後半夜,臨時工宿舍的聲控燈壞了,外面走廊黑得像口深井。
仇九是從寫字樓一樓窗戶翻進來的,落地沒一點聲響。摸到臨時工宿舍以後,他貼著門縫挨個聽——聽屋裡睡幾個人、睡得死不死,挑好下手的先問話。
影山會的消息里只說,押運隊裡有個臨時工,力氣大得邪門,能徒手打斷鐵拐劉的陰煞棍。他要找的,就是那個人。
走到走廊盡頭第二間的時候,仇九停住了。裡面睡著三個人,呼嚕聲此起彼伏。
趙錢孫被掐著脖子,臉漲得通紅,腿在空中亂蹬,「誰……誰啊!」
「押運隊裡,打殘鐵拐劉的,是哪個?」仇九的聲音又低又平,黑氣一寸寸收緊,「不說,我現在就捏斷你脖子。」
「他、他他他……」趙錢孫涕淚橫流,「他住隔壁!陸雋!力氣賊大那個!真不關我事啊哥!」
仇九鬆開手,解了術法,趙錢孫「咕咚」砸回床上,連滾帶爬鑽進被窩,大氣都不敢喘。
仇九轉身,走到隔壁門口,一腳就把門給踹開。
「哐」的一聲,門撞在牆上。
宿舍里,陸雋從被窩裡坐起來,揉著眼睛,頭髮亂得像個雞窩。
他看著門口這個一身黑氣的瘦高男人,打了個哈欠:「大半夜的,誰啊……」
仇九懶得廢話。
黑氣一涌而上,鋪天蓋地卷過去——練氣期的雜魚他一根手指就碾死了,何況一個看起來連靈力都沒有的臨時工。
黑氣卷過陸雋的臉,散了。
仇九:「……」
他又卷了一波,比剛才還狠。
黑氣裹住陸雋全身,像要把人絞碎——然後像風一樣,從他指縫間散了個乾淨。
陸雋又打了個哈欠:「你誰啊?」
仇九的臉色終於變了。
築基中期的修為全開,陰煞氣在周身凝成實質,腳下的地板都壓出細紋來。
他盯著陸雋,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小子不對勁,此地不宜久留,先走。
他掐訣,黑氣往地下一鑽,就準備遁走,可腳踝忽然一緊。
陸雋不知道什麼時候下了床,彎腰抓住他的腳脖子,像拔蘿蔔一樣,輕輕鬆鬆把他整個人倒提了起來。
「你擱這兒打洞呢?」陸雋困得眼皮直打架,「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了。」
他提著仇九走到窗邊,推開窗戶,隨手一扔。
仇九划過一道弧線,砸進樓下的花壇里。
「砰」的一聲,驚起兩隻夜鳥。
陸雋關窗,拉上窗簾,爬回床上,嘟囔了一句:「吵死了。」
……
第二天早上,沒人敢催陸雋起床。
室友們一個個輕手輕腳地洗漱,去食堂吃早飯的時候,見陸雋罕見地起晚了,還順手給陸雋也帶了一份——十個包子,一杯豆漿,還塞了一個茶葉蛋。
趙錢孫蹲在陸雋床邊,就差跪下了:「哥,昨、昨晚那事兒……我給你磕一個吧。」
「啥事兒?」陸雋揉著眼,「哦,半夜那人在門口打洞。我給扔出去了。」
「扔、扔出去了……」趙錢孫咽了口唾沫,「他、他沒事吧?」
「誰知道。」陸雋咬了口包子,「我又沒使勁。」
同一時刻,沈越的辦公桌上多了一封調令:另有任用,即日返京。
他看了很久,把那份自己手寫的報告折了起來,收進貼身口袋。
……
天蒙蒙亮,城南貨運站三樓。
仇九是被兩個人抬回來的,後背上全是泥。會長坐在上首,沒說話,手裡把玩著一根斷成兩截的陰煞棍——那是鐵拐劉的。
「會長,」有人小聲說,「那邊說……就是個臨時工。」
會長把兩截斷棍擱在桌上,終於開口。
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房間都安靜下來。
「看來我得親自去給玄天集團打個招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