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8日上午
一輛黑色轎車早早便停在蒼梧分公司樓下，車上下來三個人。
打頭的是個中年人，深灰西裝，公文包，皮鞋鋥亮，能照人。
後面跟著兩個黑西裝的年輕人，站得筆直，一左一右，像兩根樁子。
中年人沒急著進公司，先站在台階下，「嘿嘿嘿「笑了三聲。
保安伸手要攔，中年人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張名片，兩根手指夾著遞過去。
名片是燙金的，印著一行字：影山會·商務總監·魏長庚。
保安沒看明白，找前台小姑娘過來看了一眼，只見小姑娘臉刷得白了，手都在抖。
魏長庚，影山會香主，築基後期，蒼梧市邪修圈裡有名的人物，會長岳千山座下三大香主之一，平時一直在市外跑業務。
他自稱這趟來，是替會長岳千山跑腿，談一筆「生意「。
「我找後勤保障部，周經理。「魏長庚笑著說，「麻煩通報一聲。「
老周的辦公室在三樓，樓下的一切都看得清楚。
魏長庚進門的時候，老周正在泡茶。
他慢悠悠倒了杯茶推過去後才開口問：「魏總，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
「周經理痛快人。「魏長庚坐下，公文包擱在桌上，笑眯眯的，「岳會長讓我來，跟貴司談筆生意。「
老周自己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生意不生意，公司有流程。要談業務，走商務部報備。「
「周經理，先別急。「
魏長庚「嘿嘿嘿「又笑三聲，「蒼梧這地方，誰家貨多，誰家路遠，我比你都清楚。貴司押運線走哪幾條道，我也清楚。「
「報備單上都寫著。「老周語氣依舊不咸不淡，「你清楚，省得我介紹。「
兩人一個倒茶，一個笑，辦公室里的氣壓卻一點點低下去。
兩個築基期的修士就這麼面對面坐著，氣場在辦公室頂上碰撞。
下面的人照常搬貨打卡，沒人知道三樓這屋裡的茶水，泡的是什麼。
沒過多久，魏長庚有些臉色難看地從三樓下來，就要往門口走。
走廊拐角，一個扛著大貨箱的年輕人迎面過來。
箱子壓在肩上，他走起路來卻帶著風，一步沒停。
魏長庚讓了半步，本想避開，又楞住。
他盯著那年輕人後背看了幾秒。
築基後期修士的感知告訴他，這人身上沒有一絲靈壓，就是個凡人。
可偏偏此人每次落腳的時候，步伐穩得就像焊在地面上似的，讓他後脊樑莫名發毛。
「小兄弟。「魏長庚突然變了個臉，笑著伸手，拍了拍對方肩膀，掌心暗扣一分靈力，隨口問道：「你們周經理不在辦公室嗎？「
手掌落下去。
「啪。「
魏長庚的笑容僵住，只覺得手上一麻，像拍在鐵塊上，虎口震得生疼；那一分靈力打進去，如泥牛入海，連個響都沒有。
陸雋扛著箱子，回頭看了他一眼。
眼前是個西裝革履的陌生老闆，笑得一臉客氣。
陸雋想了想，很誠懇地回答：「周經理？在吧。我上班的時候還和他打過招呼呢。「
「哦……好。「
「你找他？「
「啊……昂。」
陸雋點了點頭，也沒多想，扛著箱子繼續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對了，你找周經理，先去前台登記一下，不然他不見外人的。「
說完，他快步拐進倉庫後頭，沒影兒了。
魏長庚站在原地，手還在發麻。
樓下等在一邊的隨從看見了這一幕立馬湊上來，壓低聲音：「總監，那小子？「
「沒事。「魏長庚把手背到身後，「走吧。「
他嘴上說著沒事，步子卻比來時慢了半拍。
……
下午，魏長庚去外面吃了頓飯以後又回到了老周的辦公室。
「周經理，我也不繞彎子了。「魏長庚打開公文包，抽出幾張紙，「兩條路，你選一條。「
「頭一條，貴司押運線，每月按趟走一筆'過路錢'，我保你路上太平。蒼梧的地界，這是行規，誰也繞不過去。「
老周沒接話。
「第二條。「魏長庚眯起眼，「聽說貴司新招了個挺能打的臨時工，力氣大得邪門。我們岳會長想見見這個人。「
「臨時工多了。「老周說，「不知道你說哪個。「
「周經理，咱明人不說暗話。「
「我說的是實話。「老周給他續了杯茶，「分公司所有業務都有報備，押運線走哪條路，人歸哪個組，全是流程。要談錢，走流程；要見人，也得走流程。「
魏長庚盯著他，看了很久。
「周經理。「他站起來，整了整西裝，「岳會長說了，他不急。他先看看你們分公司，能護那小子，護到什麼時候。「
他走到門口，回頭，「嘿嘿嘿「笑了三聲，關上門走了。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老周坐了很久，眼神掃過他放文件的抽屜。
他知道魏長庚這一趟根本不是來談生意的，而是來探底的。
魏長庚背後站著的，是金丹中期的岳千山，影山會盯上陸雋了。
……
三天後，10月21日，夜裡。
陸雋翻身的時候被兜里那塊石頭硌醒了。
他把石頭掏出來攤在手心，這石頭又變熱了，紅彤彤的，有點烤人。
打從那次摸進地下倉庫之後，只要這石頭一發燙，他就摸下樓，把燙手的餵給底下那大牲口。
那牲口吞了熱的，就拱出一塊涼的給他。
他揣著涼石頭睡，涼絲絲的，特別舒服。
起先他還覺得有些稀奇，後來就習慣了。
一來二去，換了四五回，一人一獸，倒處出了點默契。
陸雋揣上石頭，摸下樓。
地下倉庫的捲簾門，之前他把地鎖拉斷了，一直也沒人來修，倒也方便了他。
最底下那層，妖獸趴在大鐵鏈後面。
聽見腳步聲，它先豎起了耳朵，然後整顆腦袋往欄杆邊湊，喉嚨里滾出低低的咕嚕聲，尾巴在地面掃了兩下。
陸雋蹲下來，把燙石頭遞過去。
妖獸舌頭一卷，捲走石頭，含了一會兒，又拱出一塊涼的。
陸雋接過來，在褲腿上擦了擦，揣進兜里，拍了拍它腦袋：「行了，睡吧。「
妖獸低低嗚咽一聲，腦袋往他手心拱了拱，這才趴回原位。
同一時間，分公司小會議室。
燈亮著，門關著。
王崇坐在長桌一頭，指節敲著桌面。
「那東西，得處理掉。「王崇說，「轉移，或者滅殺，都行。再養下去，影山會盯上的就不止是押運線了。「
老周坐在對面，眼皮都沒抬：「妖獸的事情有專人負責，輪不到我們定。「
「周經理。「王崇冷笑，「別到時候出了事，兜不住。「
「兜不兜得住，出了事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