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魏長庚來見老周已經過去了兩周，這段時間公司里意外的風平浪靜。
今早八點，陸雋早早就來到了測評中心的會議室。
會議室里擺著二十張課桌，桌角貼著號碼牌。
臨時工轉正筆試，能進這屋子的，都是公司領導認可的優秀牛馬。
陸雋坐在7號桌，面前扣著一份卷子，一支筆，一杯水。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工裝都沒來得及換，褲腿上還沾著倉庫的泥。
「開始答題，答題時間九十分鐘。「講台上，監考員念完規則，坐了下來。
陸雋抬頭，愣了一下，這監考員不是人事的蘇小滿嗎？
蘇小滿也認出他了，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沒多話，只輕輕點了下頭。
陸雋心裡一緊：熟人監考，那更不能考砸了。
他坐正了，握緊筆，準備好好發揮。
蘇小滿發完卷子，在監考桌邊坐下，翻開一本手冊，眼睛卻時不時掃過考場。
陸雋翻開卷子，先看第一題。
「一、靈力使用條例（10分）。簡述靈力日常維護的注意事項。「
靈力？陸雋撓了撓頭。他記得考前公司給他發的資料上好像是有這麼一條，可他那會兒對食堂菜單的興趣遠高於學習資料。
他把「靈力「兩個字又看了一遍——嗯，明白了，應該是力氣的意思。
「力氣使用條例「，他懂了：不就是讓工人幹活注意別傷著腰、別閃著腿嘛。
他提筆就寫：
力氣使用注意事項：
一、搬重物前先活動筋骨。
二、別硬撐，太重就喊人搭把手。
三、腰要直，腿要弓，用腿上的勁，別用腰上的勁。
寫完還覺得不放心，又補了一句：我力氣大，不需要維護。
第二題：「靈氣外泄應急處置。若檢測到靈氣外泄，應立即採取的措施有哪些？「
靈氣外泄。
陸雋琢磨，外泄，不就是漏了嘛。
哪家倉庫不漏水不漏氣？
處置辦法他熟：立即關閉閥門，疏散無關人員，通知上級領導。
他想了想，又添了個「以上如有遺漏，請參照車間安全手冊「，這才滿意地做下一題。
第三題是保密條款。
「結丹期保密條款（15分）。請簡述結丹期修士涉密事項的保密要求。「
陸雋盯著「結丹期「三個字看了十秒。
結丹……結算。
他眼睛一亮：結算期！工資結算期的保密條款！
這題他會，財務那邊三令五申過：工資信息不得外傳，報銷必須留髮票，不然對不上帳。
後面幾道題他也是這麼個答法。
考到「築基期晉階流程「，他寫「干滿一年，表現好，領導簽字「。
考到「靈藥配給制度「，他寫「按需領取，誰生病誰領，不冒領不浪費「。
九十分鐘的卷子，他四十分鐘就寫完了。
最後交卷時他還挺高興——全會，沒一道空著。
蘇小滿整理卷子時順手翻開看了一眼，拿卷子的手頓時僵在半空。
……太重就喊人搭把手……立即關閉閥門……報銷要留髮票……
她趕緊把卷子翻過去，假裝看下一張，肩膀卻抖了一下。
交接的同事湊過來好奇：「小滿，7號桌的卷子怎麼看了那麼久，答得咋樣？「
「……挺好的。「蘇小滿面不改色，「答的全是人話。「
下午是實操考試。
考場在特殊物資組車場，考的是搬箱、裝車、押運流程模擬。
其實簡單來說就是從庫房把箱子搬上車，碼齊，過一遍出車清單。
監考的是老鍾。他往車邊一站，黑著一張臉，誰也不看。
前面幾個人搬得規規矩矩，一箱一箱抬，碼得整齊。
輪到陸雋，他彎腰，單手拎起最重那隻鐵箱，往肩上一放，走了兩步，另一隻手又撈起一隻，摞上。
考場裡其他人還在碼第一層，他已經裝完大半車了。
老鍾眼皮都沒抬，旁邊別的部門觀考的臨時工卻張著嘴，半天合不攏：「他、他這力氣，是人嗎？「
趙錢孫擠過來，一臉得意：「看見沒，我兄弟！「
話沒說完，自己先咽了口唾沫——其實他也被嚇著了。
實操成績出來：全場最高，破了公司歷史紀錄。
陸雋把成績單折好塞進兜里，心想：這轉正考試也不難嘛。
兩天後，等筆試成績出來，陸雋就來到了第三關：綜合評定。
會議室里，長桌對面坐著三個人：考評組組長、人事的、還有測評中心的那個老驗靈師邱百測。
邱百測今天沒穿那件洗得發白的深色工裝，換了身乾淨的灰衣服，金絲邊老花鏡架在鼻樑上，坐在最邊上，一言不發。
成績單攤在桌上。
筆試：及格，踩線。
考評組組長看著手中的成績單，再回憶先前他看過的那份考卷，沉默了很久——他幹了這麼多年考評，沒見過把「靈力使用條例「答成這樣還能踩線及格的卷子。
他瞥了一眼桌角那份特殊通道備案——備案的日期，比這場考試早了半個多月，有人早把這些都安排好了。
實操：破公司紀錄。
「前兩關你過了，「組長放下成績單，「最後一關，面談。說說吧，你修煉到哪一層了？「
陸雋一愣：「修煉？「
「修為境界。練氣幾層？「
「我從小就力氣大，力氣也要練嗎？「，陸雋很誠懇。
組長：「……「
他低頭翻了翻檔案——修為登記那一欄，空白。
「你體測的時候，靈壓是多少？「組長問。
陸雋想了想：「靈壓？哦，就那個站上去的圓台？「
他撓了撓頭，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邊上一直沒說話的邱百測開口了：「靈壓0。我驗的。「
他摘下老花鏡，擦了擦，又戴上，聲音平平的：「10月8號體測，靈壓0。10月11號覆核，還是0。我翻了二十年台帳，沒見過第二個。按常規，轉正考核要求練氣四層以上，他這條線，過不了。「
組長皺著眉：「那這考核……「
「上面按特殊通道批了。「邱百測說，「覆核批覆在後勤老周那兒，該走什麼流程，走什麼流程。「
組長和人事對看一眼，都不知道後面問啥了。
陸雋坐在椅子上，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看看那個，終於沒忍住：「那個……我到底考沒考上？「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邱百測看著他，想起體測那天，這小伙子蹲在圓台邊上看員工守則的樣子。
他張嘴說了四個字：「等批覆吧。「
……
晚些時候，老周親自來了考評組。
他進門，把一份列印文件放在桌上，推了過去——覆核批覆，是總部的正式郵件：靈壓存疑，特殊體質，請按特殊通道安排轉正考核。
「體測副本、覆核意見，之前都報上去了。「老周說，「這是總部批回來的，他筆試實操都過了，就差這你這關了。「
組長拿起文件，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又放回去。
老周是後勤保障部經理，在這分公司也待了好些年了，平時和和氣氣，這會兒他話不多，但句句都踩在流程上。
總部的郵件都在這兒了，考評組還能卡著不讓過麼？
「……流程可以走。「組長最後說，「不過最終考核得定個日子。「
「下個月一號，陸雋入職就滿三個月了。「老周說，「考核就放那一天吧，考完轉正，時間這塊也正好符合公司規定，三個月試用期滿再轉。搞了那麼多特殊，轉正時間這塊就不搞特殊了。「
組長有些驚訝地抬頭：「最終考核就一定能過？你對他這麼有信心？「
「我倒是不怕他過不了，我怕他嚇到考官。「
第二天，陸雋收到了人事給他的通知書。
「綜合評定合格，轉正最終考核12月1日上午10點，考核地點：測評中心。「
他把通知喜滋滋地折好，放進工裝口袋。
趙錢孫湊過來：「咋了？轉正的事有信了？「
「嗯，12月1號再考一場，考過了就轉正。「
「轉正了工資漲八百吧？「趙錢孫眼睛亮了，「到時候可得請客，我食堂都吃膩了「
「行。「陸雋點頭，「管飽。「
趙錢孫頓時眉開眼笑，興奮地搓搓手：「成，那我就等著了。」
陸雋沒注意他的表情，心裡這時候正在盤算：轉正以後食堂能不能隨便加肉？加個醬肘子？哦，不，他要加五個醬肘子。
想到這兒，他心情頓時美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