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0日
一早，分公司樓下又來了輛總部的車。
趙錢孫不知從哪聽到了風聲，湊到陸雋身邊：「這回總部的人，該不會是來查咱們的吧？「
陸雋正往肩上扛箱子，「咱們有啥好查的？「
「我聽說，總部有個稽查部，專門下來查人的。「趙錢孫壓低聲音，「查檔案，查考勤，查修為——查誰偷奸耍滑。「
「哦。「陸雋想了想，「那跟咱沒關係，咱是幹活的。「
這次還真被趙錢孫說中，這總部來的人還真就是稽查部的，而且要查的對象正是陸雋。
那人叫聞人晉，和之前來的沈越年紀相仿，瘦瘦高高，夾著一塊平板。
他進門先不找人，站在大廳里看了一圈，看完才說話：「人事部在哪？「
前台小妹指了指路，他點點頭走了。
公司里的人只要看見了都知道他什麼來頭，因為他胸工牌上都印著呢。
人事部辦公室里，蘇小滿正在整理轉正材料，一抬頭就看見一個陌生男人站在門口。
他舉起工牌示意了一下：「總部稽查，調一個臨時工的檔案——陸雋。「
蘇小滿一愣。
陸雋，又是陸雋。
她把檔案遞過去，心裡轉得飛快：總部稽查部的專員親自調一個臨時工的檔案，這得是多大的事？
聞人晉接過，翻開，先看體測報告，再看覆核批覆，最後停在家庭信息欄，指尖在「父親：陸觀（失聯）「只上停了一瞬，又翻了過去。
蘇小滿沒看見那一下停頓，她只看見這人看完資料之後掏出平板劃了兩下，說了句「謝謝「，轉身就走了。
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有點擔心起陸雋來，總部來人在轉正的這個節骨眼上查陸雋，可不像是什麼好事。
第二天，老周辦公室的門關了一上午。
聞人晉坐在老周對面，面前的桌上攤著陸雋的全套檔案：體測副本、覆核批覆、特殊通道備案，還有一份總部內部文件，標題是《關於蒼梧分公司臨時工陸雋的調查報告》。
「周經理，「聞人晉開口，「總部讓我來，不為別的——上頭想知道，這個人到底是什麼修為。「
「我看過報告，我問的是你個人的意見。「聞人晉說。
老周抬起頭，笑眯眯的：「你要問我人怎麼樣，我可以告訴你這小子是個老實人，但是修為嘛，我也不太清楚。「
聞人晉見老周和稀泥也不生氣，話鋒突然一轉，「沈越讓我來找你。「
沈越，那個金丹後期的審計組組長，在蒼梧查了半個月，剛查出點眉目就被一紙調令調走了。
臨走前，他偷偷把一隻牛皮紙信封塞給老周，告訴他：「要是查不動，你往上遞。「
這事兒除了老周和沈越，應該沒第三個人知道。
老周正在倒茶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然後他放下茶壺，起身從抽屜里取出那隻信封，抽出副本，推到聞人晉面前。
「你可以看，但是不能帶走。」
聞人晉拿起來安靜看完，把副本又推回老周面前，平板合上：「這個人，我照規矩查。這個案子，我照規矩辦。「
「那就好。「老周說，「他12月1號最終考核，你到時候可以來現場看。「
「好，一定來。「
待到事情說完，聞人晉剛走到辦公室門口，又回頭：「周經理，我查了他兩天檔案，發現一件事。「
「什麼？「
「他檔案上，父親名字寫的是陸觀。「聞人晉說，「陸觀……我記得我在總部的老檔案里，好像見過這個名字，你認識陸觀這個人嗎？「
老周沒接話。
聞人晉等了半天沒等到答案，也沒再追問，就這麼走了。
老周坐回椅子上，重新把抽屜鎖好，手裡端起茶杯，也不喝，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事情總是一樁趕著一樁，當天下午，總部就又有一份加急文件下到了分公司。
文件不長，就一件事兒：靈獸培育事業部CQ-07試點項目，岩甲獸妖丹進度異常加速——最近小半年走了原本預計十年的進度，請分公司相關負責人評估：到時候是就地取丹，還是繼續養著。
還是那間小會議室，兩派頂起來了。
王崇把文件往桌上一拍：「還養什麼？等妖丹凝成了，不取，等著它修成元嬰嗎？取出來落袋為安——礦上缺錢，倉庫也缺人盯，那東西多留一天，影山會就多惦記一天。「
老周慢悠悠地倒茶：「取丹？取完這頭，下一頭什麼時候有？項目是總部的，帳也是總部的，你替總部算這麼清楚幹什麼。「
「我這是替分公司算！「王崇冷笑，「周經理，那妖獸是倉庫的地雷。你護著它，是想讓影山會再進一次城嗎？「
「影山會進過城嗎？「老周問，「來的都是談生意的。再說了，你怎麼知道影山會惦記這顆妖丹，難不成是他們打電話和你說的？「
王崇被老周噎得面色鐵青，半天說不出話來。
會議室里誰也說服不了誰，最後不歡而散。
消息不知為何還是傳了出來，趙錢孫神神秘秘地湊過來：「哎，聽說倉庫底下那玩意兒，上面要拉走處理了！「
「處理？「陸雋正把一隻箱子碼上架，「處理啥？「
「就倉庫底下關著那大牲口啊！「趙錢孫壓低聲音，「我聽人說，上面嫌它光吃不長膘，要拉去宰了！「
「宰了？「
「對，宰了賣肉！「
陸雋不說話了。
那個被他餵過石頭、見他就把腦袋探出來、拿濕漉漉的鼻頭拱他手的大牲口要被拉去宰了？
當晚，陸雋又揣著石頭下了樓。
地下三層，妖獸正趴在大鐵鏈後面。聽見腳步聲，鐵鏈嘩啦一響，它把腦袋探出來，見是陸雋，興奮地直喘粗氣。
陸雋蹲下，把石頭遞過去，石頭又微微發燙了。
妖獸含住石頭，喉嚨里低低嗚咽一聲，把腦袋擱在他身前。
它可真大，蜷在那兒跟個小山包似的，可這會兒安安靜靜的，就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陸雋拍了拍它的腦袋：「他們要處理你。「
妖獸沒動。
「你躲好。「陸雋說，「別出來。「
他知道自己這話說得沒頭沒腦——它被鎖鏈拴著，往哪躲？可他還是說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和它說這些。
這牲口他惦記倆月了，老琢磨著哪天能燉一鍋嘗嘗。
可真聽人說它要被拉去宰了，他又覺得不行。
它不是會下蛋的雞，也不是能賣肉的豬。
它就是……它就是用鼻頭拱他手的那頭大牲口。
妖獸低嗚了一聲，像是聽懂了。
陸雋蹲在它旁邊，又待了一會兒，才起身回去。
走到坡道口，他回頭看了一眼——鐵鏈深處，那傢伙還伸著腦袋望著他。
……
11月26日，城南貨運站三樓，影山會分部。
魏長庚推門進來，先「嘿嘿嘿「笑了三聲，才開口：「會長，查到了。「
岳千山坐在窗邊，面前擺著一把金算盤，珠子撥得叮噹響：「說。「
「那臨時工，叫陸雋。「魏長庚說，「玄天集團總部的檔案里掛過號——說什麼'疑似修士，修為不明'，這小子看起來來頭不小。「
岳千山不說話，珠子又撥了兩下。
「老周護著他，護得死緊。「魏長庚接著說，「我聽說下個月一號，這小子就要參加轉正考核了，要不我找個由頭再去一趟摸摸他的底細？「
岳千山笑了，把金算盤往袖子裡一攏：「我要親自會會那個陸雋「。
……
當晚，聞人晉收拾好行李，準備返京。
臨上車前，他給老周發了條消息：「12月1日我再來。「
老周回了一個字：「好。「
聞人晉收起手機，又想起白天翻檔案時看到的名字——陸觀。
他搖了搖頭，拉開車門，這事不急，慢慢查。
距離轉正最終考核，還有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