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曆18487年1月17日，上午。
蒼梧會展中心，修士交流大會第三天，八進四。
今天的場子坐得比昨天還滿——能進八強的沒一個善茬，比賽只會越來越精彩，誰都想看看，這八個人裡頭，究竟哪四個能再往前走一步。
可看台上議論得最密的，偏偏不是今天的對陣，而是那份昨天就被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的八強名單。
玄天集團三個，影山會一個，青梧道院一個，穆家一個，雷家一個，還有那個蒙面的散修白鹿。數來數去，有人忽然反應過來——這名單裡頭，沒有靈務局，也沒有霸海商會。
「兩大組織，一個都沒進？」
看台上有上了年紀的老修士，捋著鬍子直搖頭：「老夫看了三屆交流大會，官方和霸海同時沒人進前八的，這是頭一遭啊。」
貴賓席上，金不換的臉比誰都黑。
霸海商會蒼梧分會這次報了四個人——他兒子金滿，錢串兒，還有兩個護衛。兩天打下來，錢串兒讓雷家大小姐一炮轟飛，兩個護衛連個水花都沒撲騰起來。這也就罷了，原本被他寄予厚望的金滿也被穆青禾的傀儡端下了台，顆粒無收。
偏偏坐在他旁邊的紀剛，半點兒不急。
靈務局蒼梧分局的局長，一身筆挺制服，端著茶盞，慢悠悠呷了一口，神色平靜得像是來聽戲的。
金不換越看越來氣：「老紀，你們靈務局不也剃了光頭？我怎麼瞧著，你就一點不急？」
「急什麼。」紀剛把茶盞擱下，不緊不慢，「這大會是靈務局牽頭辦的。辦得公平，辦得成功，比什麼都強。名次嘛，有那麼要緊？」
「你就嘴硬吧。」金不換哼了一聲。
紀剛沒再接話。他的目光越過看台，極快地在選手通道入口那個蒙面的背影上停了一瞬，臉上閃過一絲微笑，隨即立馬又恢復成那副公事公辦的表情，重新端起了茶盞。
白鹿是誰，整個會場怕是都沒人知道，只有他心裡清楚。
金不換隻當他是打腫臉充胖子，轉過頭去，懶得再看。
就在此時，裁判姜元正的聲音從場中傳來：「第一場，青梧道院蘇白，對影山會厲無咎，雙方請就位！」。
蘇白白衣勝雪，一步踏上擂台，抬手一招，本命飛劍青霜自儲物袋中飛出，三寸小劍繞著他轉了一圈，懸在身側，青光泠泠。
厲無咎上台，面色蒼白，陰氣像一層薄霧，纏在他周身，他對著蘇白伸手比了一個請的動作。
兩人站定，姜元正手一抬：「開始！」
厲無咎雙手一抬，陰氣轟然鋪開，整個擂台，白霜倒卷。
不過兩個呼吸，以他為中心，方圓一丈內的地面、空氣，全被一層厚厚的霜霧填滿——寒氣凝成一片霜白的場域，霜花在半空里簌簌地落。
蘇白向前一指，青霜瞬間化作一道青光，直取厲無咎。可飛劍一撲進那片霜霧領域之中，速度竟肉眼可見得慢了下來，劍身上迅速結起一層白霜，劍光一點點黯淡，周圍不像是白霜，反倒像是一攤黏稠的膠水。
「哎喲，這是……陰氣場域！」看台上，趙錢孫眼睛一下瞪圓，趕緊湊過來給陸雋科普，「看見沒，他把這一片地方，整個變成了自己的術法主場！外人的法器、靈力一進去，都得打個折扣。」
「劍修的飛劍離了手，全靠神念靈力遙控，最怕的就是這種場子——飛劍一慢，等於先廢了一半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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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雋盯著那片霜霧，「哦」了一聲：「所以他是想把劍凍住？」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不過這厲無咎想贏蘇白，我估計也沒那麼容易。」
擂台上，蘇白看著在霜霧裡越飛越慢、霜越結越厚的青霜，眉頭一沉。
他手一招，青霜劍光一振，抖落半層霜花，化作一點青光，徑直飛回他掌心。
而後，這位青梧道院的首席，提劍，一步，走進了霜域。
寒氣撲面，不過片刻，他的眉毛、發梢都結上了一層白霜。可他手中青霜，卻亮起一層凝實到近乎實質的劍意——他不再隔空御劍，而是人、劍、意，三者合一。
一劍，遞出。
沒有劍光暴漲，沒有術法轟鳴，就是平平正正的一劍，自霜域中央，一線向前。
劍尖所過之處，那片霜霧，從中間被硬生生劈成了兩半——冰霜向兩側炸裂、倒卷，寒氣「轟」地散了個乾淨，擂台上重新露出灰色的石面。
看台上，死寂一瞬，隨即爆出一片震天的喝彩。
「好！」
「人劍合一！這才是道院首席！」
霜域一破，厲無咎卻沒有半分慌亂。
他那張蒼白的臉上，反倒慢慢扯出了一點笑意，「你這一劍，很好。」
轟——
他周身的陰氣，在這一刻徹底放開。
不再是薄霧，不再是霜域裡那點遲滯的寒氣，而是墨色的潮水，自他腳下倒卷沖天。厲無咎的修為，再沒有半分遮掩，霜白的短刃在他掌心出現，刃身一分為二、二化為四——重重霜影，鋪天蓋地，朝著近在咫尺的蘇白射了過去去。
築基後期！蘇白瞳孔驟然收縮。
蘇白破域那一劍，已是全力。此時正是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時，他只能舉起青霜，硬接襲來的漫天霜刃。
「鐺——」
第一重霜影撞上劍身，蘇白手臂一沉，退了半步。
第二重、第三重、第四重緊跟著壓上，他周身護體靈光劇烈地顫動，被陰氣一寸寸磨碎。蘇白的劍術確實了得，手中的飛劍舞得滴水不漏，饒是十幾柄霜刃齊至，蘇白也沒漏過一柄。可兩人修為到底差了一線——築基後期對築基中期，又是這樣有心算無心的局面。
「當」得一聲輕響，在一次碰撞之後，蘇白終於是支撐不住，青霜被震得脫手。
一柄凝實的霜白短刃，停在了他咽喉前半寸。
寒氣侵體，蘇白站在原地，拱了拱手，聲音有些澀：「……我輸了。」
厲無咎散去了所有短刃，周身墨色陰氣潮水般退去，重新變回那個不起眼的模樣。
看台上，先是一片死寂。
緊接著，轟然炸了鍋。
「蘇白……輸了？！」
「道院首席，奪冠的頭號熱門，八進四頭一場就出局了？！」
「這厲無咎什麼來頭？他昨天打那個嗑藥的，不是打得挺費勁嗎？」
「不知道啊，怎麼昨天還是築基中期，今天就變築基後期了，難道他一直在隱藏實力？」
「不到三十歲的築基後期，我的天！」
貴賓席上，岳千山端坐不動，仿佛這一切，早在他意料之中。
霜域是局，破域也是局，劍修碰到這霜域，豈有不持劍破之的道理？他要的，從來就是蘇白親手把自己送到厲無咎身邊。
第一場的餘波未平，場邊靈力投影大屏已經刷新——
四強，出了一個：厲無咎。
姜元正重新站上擂台，朗聲宣布：「第二場，穆家穆青禾，對玄天集團嚴修遠！雙方選手請就位！」
穆青禾手中沒了茶盞，一臉嚴肅，那尊青玉傀儡沉默地立在他身側，一步一步跟著上了台。
嚴修遠一身道袍，負手而立，只是他眉頭微皺，神色不復之前的淡然。上一場厲無咎築基後期的修為給他也帶來了不小的壓力。他是帶著光環來的，作為總部回來的精英，他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冠軍。可是對上厲無咎，他沒有把握能贏。
趙錢孫又緊張起來，嘴裡念念有詞，「這一場，我是真沒底……」
台上，姜元正深吸一口氣，手猛地一抬：「開始！」
嚴修遠收束心神，寬大的袖袍朝前一拂，一道凝厚的罡氣如山嶽傾壓，朝著青玉傀儡當頭罩下。
穆青禾也不慌張，指尖法訣一引——那尊青玉傀儡周身青光「嗡」地暴漲，原本端立的身形，竟在罡氣臨身前，硬生生變了一副形態，關節錯動，青光凝成新的模樣。
青光與罡氣，在擂台中央轟然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