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光與罡氣在擂台中央轟然碰撞,氣浪炸開,逼得不少前排觀眾都下意識偏了偏頭。
煙塵散開,場中的景象叫不少人「咦」了一聲——那尊青玉傀儡,竟在方才碰撞的瞬間,變了模樣。
它身形微微拔高,原本圓潤的青玉關節一節節錯開,青光在肩、肘、膝處凝成一柄柄鋒利的刃刺,周身法陣紋路次第亮起。傀儡雙拳一握,再不是先前護盾、端人時那副木訥樣子,由守轉攻,拳、肘、刃刺帶著法陣青光連環擊出,直衝嚴修遠而去。
嚴修遠拂袖罡氣迎上,「砰」地一聲,刃刺絞進罡氣,那凝厚罡氣竟被寸寸絞碎,震得嚴修遠寬大的袖袍高高揚起。
這位玄天集團的總部精英,臉色變得無比認真。他原本沒把穆家傀儡太放在眼裡,覺得不過是個挨打的靶子罷了——可這攻擊形態一展開,他才知道自己想錯了。
「好傢夥,這傀儡還能這樣!」看台上趙錢孫眼睛瞪大,饒是他做足了功課,也沒想到穆青禾傀儡不僅防禦了得,攻擊也如此犀利。
「怎麼就見到傀儡在打?」陸雋盯著台上,「它主人就站在那兒干看著嗎?」
「你問到點子上了。」趙錢孫如數家珍,「傀儡師的死穴就在這兒——本體全靠神識操控傀儡,自己幾乎不參戰。神識一斷,傀儡就是一堆死物。所以你看著像是只有傀儡在打,實則比的是後頭那人的功力。」
台上,穆青禾臉色微白,指尖法訣不停,神識如絲如縷全纏在傀儡身上。傀儡戰將形態越打越急,刃刺揮出的刀光連成一片,逼得嚴修遠接連後退。
「不能再留手了。」嚴修遠深吸一口氣,他左手一拍儲物袋,右手驟然結印。
只見一方青灰色的小印從儲物袋內飛出,然後大量靈氣自嚴修遠體內湧向這方小印,在半空凝成一方青灰色的大印,印身古樸,如山嶽懸頂,散發出沉重到幾乎叫人喘不過氣的威壓——這是嚴修遠的最強法器,鎮岳印。
貴賓席上,雷家家主雷震一眼瞧見那方青灰大印,「咦」了一聲,身子都坐直了:「鎮岳印?這不是玄天集團總部鎮山的那件法寶嗎?怎麼會在一個築基小輩手裡?」
「雷老哥看走眼了。」旁邊金不換慢悠悠開口,他到底是霸海商會出身、經手過不知多少寶貝,「那是個仿品。」
「仿品?」
「上品法器罷了,連法寶的邊都摸不著。」金不換哼了一聲,「真正的鎮岳印,那至少也要金丹修士才能催動,玄天集團豈會交給一個築基小輩帶出來?照著樣子煉製一件上品法器、學它一兩分威勢,不過是糊弄糊弄尋常修士罷了。」
雷震眯眼又仔細看了看那方大印,發現果真如金不換所說,只是上品法器,也不尷尬:「上品法器就能有這等聲勢,玄天集團不愧是青玄星三大勢力之一,底蘊確實了得。」
「鎮!」嚴修遠暴喝一聲,大印朝傀儡當頭鎮下。
傀儡不閃不避,揮臂硬扛。「轟——」刃刺法陣與大印撞在一處,青光劇烈閃爍,擂台石面都被壓出一圈蛛網般的裂紋。穆青禾悶哼一聲,咬牙把傀儡核心催動到極致,青光重新暴漲,竟要與這鎮岳印分庭抗禮。
只是不過數秒時間,傀儡關節處的刃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青玉身軀上逐漸裂開一道道細紋。
穆青禾的狀況比傀儡還要糟糕,只見他的口鼻溢出鮮血,臉色慘白,整個人搖搖欲墜。他已然到了極限,卻依舊死死咬著牙,他是穆家這一代的天之驕子,寧可神識受創,也不願當眾說出「認輸」二字。他顫抖著手,竟還要再掐法訣。
「夠了。」
貴賓席上,穆伯謙拄著烏木拐杖,緩緩站了起來。老人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遍擂台:「這一場,穆家認輸了。」
穆青禾渾身一震,猛地回頭:「爺爺,我、我還能——」
「傀儡若是毀了,尚能再煉;神識一旦傷了根基,你可知道要修多少年?」穆伯謙看著他,語氣緩了下來,「你能逼嚴修遠拿出鎮岳印,穆家也不算丟臉了,切莫做一時意氣之爭。」
穆青禾張了張嘴,那口硬氣終究咽了回去。他散去法訣,朝穆伯謙深深一拜:「……是,青禾記下了。」
嚴修遠也收了法印,散去靈力。他沒有像前兩場那樣撣袖就走,而是正正經經朝穆青禾還了一禮——這一場,他亦使出了全力,道袍後背都濕了一片。
「穆家傀儡術,名不虛傳。」
看台上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一片掌聲。穆伯謙重新落座,烏木拐杖往身側一放,神色平和,此戰穆青禾雖敗猶榮。
趙錢孫長長吐出一口氣:「真懸啊,我一開始都以為嚴修遠要輸了,還好還好。」
待得兩人退場,場邊靈力投影大屏一閃,裁判姜元正的聲音響起:「第三場,散修白鹿,對玄天集團顧矩!雙方請就位!」
顧矩上台,懷裡鼓鼓囊囊,揣著厚厚一沓符籙。他親眼看過桑鈴、鐵山怎麼輸的——都是叫此人近了身,三兩下解決。他心裡早打定主意:說什麼也不能讓這蒙面的靠近半步。
白鹿照舊頭巾蒙面,安安靜靜站到對面。
「開始!」
顧矩的符籙幾乎是連著甩出去的。先一張金甲符貼在身前,「嗡」地在體表凝出一副金色護甲;緊接著天雷符、火符劈頭蓋臉朝白鹿遠攻,外加一張束縛符、一張冰封符干擾走位。雷電、火焰、金光、、寒氣鋪天蓋地,目的很明確,就是要把白鹿死死控制在三丈之外。
「嚯,符修拼命了。」趙錢孫看得來了精神。
陸雋蹲在邊上,看著顧矩甩手就是好幾張符,一臉認真地算起帳來:「他甩這麼多符,是不是頂我好幾個月工資?」
「可能不止……」
「那這要是最後打輸了,多心疼啊。」陸雋眉頭皺起。
台上,白鹿面對眼前的符籙攻勢,沒有硬接。他身形在漫天雷火間飄忽閃避,天雷符砸在空處、炸起一片石屑,火符擦著衣角燒過,束縛符、冰封符次次都慢他半步。他的身法快得像一縷煙,符籙看著鋪天蓋地,卻沒一張真正沾上身。
一步,兩步,他離顧矩越來越近。
顧矩符籙越甩越快,額頭見了汗——他到底只是築基初期,一身靈力總有用盡的時候,懷裡那沓符也越來越薄。節奏,不可避免地一滯。
「還有這個!」顧矩一咬牙,摸出壓箱底的連環雷符,靈力盡數灌入,數道雷光連成一線,射向白鹿,幾乎避無可避。
可白鹿不退反進,只見他雙腳輕輕點地,身體在半空中扭曲出了不可思議的角度,險險讓過所有雷光,隨即一蹬地,一指點在顧矩胸前那副金甲上——「啵」地一聲輕響,金色護甲應聲碎裂,顧矩借力飛退。只是白鹿比顧矩更快,第二指緊跟著點在顧矩眉心。
顧矩渾身一軟,懷裡剩下的小半沓符籙飄飄灑灑落了一地。他兩眼一黑,隨著飄落的符籙一起緩緩跪倒在地。
白鹿抱了抱拳,贏了比賽眼睛裡也沒半點喜色,轉身就走。
看台上嗡嗡聲又起:「這蒙面的,又贏了?」
「玄天集團的符修都沒攔住他……」
「明明看起來只是築基初期,怎麼這麼厲害?」
貴賓席上,岳千山眯起眼睛望著那蒙面人,指尖在名冊上輕輕叩著,若有所思。紀剛依舊板著臉喝茶,目光沒再往白鹿身上多看半分。
大會四強已出三席——厲無咎,嚴修遠,白鹿。
姜元正重新站上擂台,深吸一口氣,聲音傳遍全場:「今日最後一場,第四場——雷家雷小然,對玄天集團陸雋!雙方選手請就位!」
候場區里,雷小然抱著胳膊站了起來。聽見「陸雋」兩個字,她嘴角動了動,又飛快繃住,起身往擂台走,那點又想打、又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全寫在臉上。
看台另一角,趙錢孫已經蹦了起來,伸手去拽陸雋:「就剩你了!她的雷火爆,你可千萬當心——」
陸雋拍拍褲子站起來,瞅了眼台上那個穿牛仔外套的背影,沒接趙錢孫的話,倒先想起昨天散場時這人對自己說的那句「別輸得太難看」。
他一臉認真地問趙錢孫:「我要是真贏了她,她會不會不高興啊?」
趙錢孫一口氣沒上來:「你還操心起她來了?!我看你倆一個口是心非,一個沒心沒肺倒挺般配。」
無數道目光,連同頭頂的燈光,一齊聚向擂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