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白鹿依舊是那身不起眼的灰衣,頭巾蒙著下半張臉,垂手站著,散發著築基初期的靈力波動。陸雋則在他對面站定,活動了下手腕,神色平靜。
台下,趙錢孫照舊蹲著,小本子攤在膝蓋上;雷家觀賽區,雷小然不知何時坐直了身子;場邊,溫九章抱著胳膊,眼睛一眨不眨地釘在那個蒙面人身上。
裁判姜元正執法記錄儀藍光一閃,一抬右手:「開始!」
話音未落,白鹿已經動了。沒人看清他是怎麼過去的,只覺得台上灰影一晃,他已到了陸雋面前,一指戳出,又快又准,正中陸雋肩頭那處大穴——正是他先前一指點昏小蔡,又封了桑鈴的點穴手法。
「點中了!」台下有人低呼。
指尖結結實實點在陸雋肩頭。陸雋低頭看了看被點的地方,又抬頭看了看白鹿,一臉茫然,肩頭不酸不麻,不軟不僵,也不知道白鹿在那點了一下是啥意思。
白鹿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他感受到從指尖滲進肩頭的靈力,一觸碰到陸雋的皮肉,便如泥牛入海,連個水花都沒翻起來。他身形不停,繞著陸雋遊走,指尖化作一片殘影,肩、肘、肋、腰,周身大穴一路點過去,「篤篤篤」響成一片。陸雋站在原地,被他戳得轉著圈找人,可那人太快,他每每伸手,都撈了個空。
「這也太快了。」陸雋嘟囔。
連點十餘穴,對方卻像塊在海水中無論浪花如何拍打都一動不動的礁石,白鹿終於不再試探。他腳下一停,周身收斂著的氣息驟然散開——「轟」的一聲,靈氣如潮水般自他身上湧起,再不是築基初期的威勢,深沉凝練,壓得擂台前排的修士齊齊呼吸一滯。
「築、築基後期?!」看台上炸了,「他先前一直藏著?!」
貴賓席上,幾位大佬的目光也同時凝在他的身上,這次大會除了厲無咎以外,竟然還有一位築基後期的選手。
白鹿翻手取出一枚青色鐵扣,靈力一催,鐵扣「嗒」地散開,化作一條拇指粗的墨色鎖鏈——這是修真界常見的制式法器「縛靈索」;他另一隻手往袖中一抹,一柄寸許長的精鐵短刃滑入掌心,刃口泛著冷光。
人隨鏈走,短刃貼身。白鹿再不留手,他欺近陸雋,鎖鏈兜頭纏向脖頸,短刃卻從下方斜挑肋下要害——上下兩路一氣呵成,沒有半分多餘的動作。
「好強的近身功夫!」趙錢孫眼睛瞪圓,小本子也顧不上記,「而且他的修為和其他散修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白鹿會不會是某位隱世金丹強者的弟子?」
貴賓席上,穆伯謙眯起眼沒說話;雷震卻「咦」了一聲,盯著那鎖鏈擰出的弧度,只覺越看越眼熟,一時卻想不起在哪見過。
台上,鎖鏈纏上了陸雋脖頸,只見他抬手一扯,那連築基修士都掙不脫的縛靈索,「崩崩崩」幾聲,被他硬生生扯斷三環,墨色鏈節掉了一地。短刃幾乎同時劈在他肋下,「鐺」地脆響,像劈在精鋼上,靈光四濺。
陸雋低頭心疼地看了看被劃破的工裝,心想待會兒比完又要找周叔去領一身新的了,昨天才剛換過,有點怪不好意思的。
白鹿心口一沉。點穴封不住,法器傷不了,身上明明沒有一點靈力波動,肉身卻硬得連總局制式裝備都啃不動。可他到底不是普通人,越是心驚,手上越穩,身法催到極致,繞著那道身影一圈圈疾走,短刃、鎖扣、指鋒,雨點般落下。
雷家觀賽區,雷小然早就坐不住了。她昨天才被陸雋送下擂台,自己是築基初期,一眼便看出這蒙面人竟是築基後期,比她高了兩個小境界,那鎖鏈、短刃更是招招往要害里走。她心裡「咯噔」一下,明明知道法器傷不了他,可她還是緊張地屏住了呼吸,膝蓋上的雙手不自覺地攥緊,手心沁出一層細汗。
「喲。」一旁的女修見狀掩嘴輕笑,「怎麼一臉緊張呀,小然你是不是在擔心陸雋呀」
「我、我哪有!」雷小然眼睛不敢離開擂台,話卻先虛了,「我就是……那鎖鏈看著都疼,我替他捏把汗行不行!」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那人明明銅澆鐵鑄、半點事沒有,她這話聽著倒像是……她臉一熱,剩下的說辭硬生生又被咽了回去。
陸雋起初還覺得這人繞來繞去、戳來戳去有點意思;被鎖鏈纏了兩回、短刃敲了幾下,他也有點膩了,心裡只剩一個念頭——這人太快,跟條泥鰍似的,得逮住。他索性垂手站在擂台中央,連眼神都慢了下來。
白鹿此時剛繞回他正面,見他門戶大開,眼中精光一閃,虛晃一招,短刃走空,身形卻借著這一晃貼到最里——一指點出,快逾閃電,直取陸雋眉心。這是點穴手法里的殺招,點中眉心,就算是假丹修士,毫無防備之下也得當場昏厥。
白鹿之所以難抓,就是因為他的身法靈動迅捷,軌跡飄忽難以判斷,所以陸雋以逸待勞,等的就是白鹿從正面攻擊自己的那個瞬間。他抬手,後發先至,五指一張一合,正正把那隻點來的手腕攥在掌心。
白鹿只覺手腕一緊,像被燒紅的鐵箍生生焊死,挪不動半分;身法再快,人已被扣住,騰挪餘地盡數落空。他當機立斷,左手一翻,最後一條縛靈索朝陸雋面門打出——陸雋另一隻手隨隨便便一拍,「啪」,那鎖鏈便不知飛到何處。
「下去吧。」陸雋手上一帶。白鹿腳下驟然一空,被那股蠻力帶著往擂台邊飛去,倉促間護體靈氣全開、青光暴漲,想要撐住——「砰」地悶響,靈氣崩碎,他堪堪勉強停在擂台邊沿,再退半寸便是台下。兩人一觸即分的拉扯里,他臉上那方頭巾終於被撕裂,飄然墜地。
一張年輕、冷峻、線條硬朗的臉露了出來,頜線繃得筆直。白鹿看了看落地頭巾,又看了看自己被抓得發紅的手腕,最後再看了一眼毫髮無傷的陸雋,沉默兩息,不再掙扎,沉聲開口:「……我認輸。」
被撕裂的頭巾還落在擂台地上。白鹿剛要彎腰去拾——「嘶——」看台角落裡猛地傳來一聲倒抽冷氣的驚呼。一個擠在人堆里、其貌不揚的灰袍修士死死盯著他的臉,臉色「唰」地白了,像見了索命無常,失聲喊了出來:「凌、凌野?!他不是靈務局總局的特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