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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奪冠

2026-10-09 13:15:08 作者: 糖醋灬排骨

  擂台上,陸雋站得格外認真,眉頭微微蹙著,連呼吸都放輕了。他自己或許都沒察覺,他竟然在緊張。他實在是太想贏下這一場比賽了。

  「開始!」隨著姜元正話音落下,厲無咎再沒有半分保留。腳下陰氣轟然鋪開,比對陣蘇白、嚴修遠時都要猛烈——方圓數丈的擂台以他為中心,一寸寸凝上厚霜,白氣蒸騰,霜花沿著地面瘋長,轉眼鋪成一片霜白場域,連前排修士都感到一陣透骨寒意。

  「好重的寒氣……」看台上有人牙齒都在打顫。

  緊接著,他抬手,陰氣在掌心凝成霜白短刃,一柄、兩柄、三柄……短刃一化十、十化數十,在他身側凌空列成兩排,刃口寒光森森。

  「去。」

  數十柄霜刃挾著尖嘯,鋪天蓋地朝陸雋激射而去,陰氣緊隨其後,化作一道翻卷的墨色浪頭兜頭壓下——這是厲無咎築基後期修為催動到極致的攻勢,物理與靈力雙重攻擊,沒留半分餘地。

  台下趙錢孫第一次看到陸雋如此嚴肅的姿態,不由得臉色發白,為他感到緊張,手中的小本子都被攥成了一個小捲兒。

  台上,陸雋站在原地,沒躲。

  「叮叮噹噹」一陣密如驟雨的脆響,數十柄凝實霜刃斬在他身上,像劈在一塊千錘百鍊的精鋼上,刃口崩卷、碎成一蓬蓬白霜;那道墨色陰氣浪頭撞上他周身,也只讓他衣袍獵獵、腳下霜雪飛濺,人卻紋絲不動。

  一輪攻勢散盡,陸雋站在霜白擂台中央,頭上、肩上落了厚厚一層霜。他抬手,像撣灰似的拍了拍肩膀,白霜簌簌落下,又看了看埋進霜里的工靴,抬起頭,看著對面的厲無咎,不知想到了什麼,眼神有些悵然若失。

  去年過年的時候,蒼梧前夜剛下過大雪,那天外出的父親回家時,身上也是這麼多霜……

  看台上此時一片譁然。

  「幾十柄霜刃,全碎了?!」

  「他連護體靈光都沒有,竟然連築基後期修士的正面強攻都扛下來了?!」

  貴賓席上,沐清風眯起眼,緩緩道:「這陸雋光憑這肉身,在蒼梧,可稱金丹之下無敵了。」

  邊上蔣萬金聽見了,臉上不見半分喜色,眼睛依舊死死盯著擂台中的兩人。

  厲無咎站在霜域中央,臉上那副慣常的平靜,第一次出現裂痕。可他到底是岳千山親自調教的邪修天才,沉默兩息,他緩緩合上雙手,周身鋪天蓋地的霜域、數十柄殘破的霜刃,竟在一瞬間盡數散去。

  寒氣一收,擂台中央只餘下他一人。他將一身渾厚陰氣凝成一縷極淡、極細的灰霧,不再外放,悄無聲息抬起手——那縷灰霧如靈蛇出洞,越過數丈距離,直取陸雋眉心,往他識海深處鑽去。

  陰氣侵神!對陣嚴修遠,他只用五成功力便靠這招定了勝負;而這一次,他傾盡全力,再無保留。

  「他要攻神識!」貴賓席上,雷震和他背後的雷小然都猛地坐直。

  灰霧沒有遇到任何阻攔,徑直沒入了陸雋眉心。厲無咎的神識,就附著在這縷陰氣上——下一刻,他「看」到了一片連做夢都想像不到的景象。

  那是一片沒有邊際、沒有上下、連時間都仿佛凝固的虛空。虛空正中央,靜靜懸著六輪大日。

  其中五輪大日黯淡無光,像五盞熄滅了億萬年的燈火,沉沉伏在虛空深處,外面纏繞著他看不懂的、一層又一層鎖鏈般的紋路;唯有一輪大日懸在最前方,熾烈奪目,光焰萬丈,那光芒只是靜靜垂落,便照得他連神識都在顫慄。

  他那縷陰氣,此刻好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被那輪大日周身的光暈輕輕掃過直接化成了虛無,連灰燼都沒有剩下。那縷陰氣,連同他探出去的半數神識,瞬間被灼燒殆盡。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這六輪大日究竟是什麼。一股浩瀚到無法抵抗的反噬,已順著神識相連的那一線,倒卷而回。

  「唔——」厲無咎悶哼一聲,只覺識海像被一柄的巨錘狠狠砸中,眼前一黑,踉蹌著連退數步,鮮血順著唇角、鼻孔、耳際齊齊淌下,他死死撐住膝蓋,牙齒咬破舌尖,靠著劇烈的疼痛感,才沒有當場昏死過去。

  再抬眼時,這個素來清冷的邪修天才,臉上再無半分血色,目光里盛滿了有生以來最深的震駭。六輪大日,……那到底是什麼?

  而擂台之上,陸雋只是在灰霧沒入眉心的剎那極短暫地闔了一下眼,像走了個神、打了個盹。他眨眨眼回過神,抬手摸了摸眉心,一臉茫然地看著對面。正看見厲無咎七竅溢血、搖搖欲墜。


  陸雋愣了一下,「……結束了?」

  全場死寂一瞬,繼而轟然。

  

  貴賓席上,蔣萬金「騰」地站起,他看得清清楚楚——那連嚴修遠都擋不住的「陰氣侵神」非但無功,不僅如此,連厲無咎本人都被反震受了重傷。他先是狂喜,緊接著,心底卻莫名升起一絲連自己都說不清從何而來的恐懼。

  影山會那邊,岳千山臉上的笑容早已蕩然無存,他身子微微前傾,盯著台上陸雋的身影,久久沒有說話。

  台上,陸雋看著厲無咎似已無力再戰,活動了一下肩膀,往前走了一步:「你……沒事吧?該我了。」

  他沒有學誰的招式,也沒擺任何架勢,就只是平平常常抬起右手推了出去——只是臨到掌出,看著眼前這人已經受了傷,手上不自覺收了幾分力。

  「砰——」

  儘管陸雋未出全力,厲無咎整個人依舊被推得離地而起,倒飛出數丈,落在了擂台之外。他撐著地掙扎了一下,可神念受了反噬、靈力也已耗盡,終究沒能起身。

  他抬起頭,那張蒼白清冷的臉上沒有不甘,也沒有怨懟,只有平靜。

  「我輸了,心服口服。」

  一個沉默至此、連贏四場都不曾道一聲「承讓」的人,臨到決賽落敗說出的這七個字,分量比看台上的任何吹捧都要重。

  裁判姜元正怔了兩息,這才快步上前,深吸一口氣,聲音響徹整座演武場——

  「本屆蒼梧市修士交流大會冠軍——玄天集團,陸雋!」

  剎那間,整座會展中心徹底沸騰。玄天集團那一片看台炸開了,無數人站起身,歡呼聲震耳欲聾;趙錢孫愣在原地,隨即蹦起來老高,激動得語無倫次。

  與大家預想的不同,賽後並沒有成箱的靈石,也沒有列隊的頒獎。這座四年一度的交流大會本就不設實物大獎——各方勢力真刀真槍爭了五天,要的從來不是那點獎品,而是「冠軍」二字背後、未來四年在蒼梧市修真界的話語權。

  陸雋站在台上,看著大屏上自己的名字,懸了一整場的心,這才落回肚子裡。他下意識攥緊拳頭——他想贏,太想了,比自己以為的還要想。

  「陸雋。」散場時分,蔣萬金走到場邊,沖他招手,把他領到演武場後側一處僻靜地方,屏退左右。趙錢孫想跟去,被蔣萬金一個眼神擋在外頭。

  「大會有大會的規矩。」蔣萬金開口,「可你是玄天集團的人,還替公司捧回了冠軍——集團內部,不能沒個表示。」

  他遞過去一隻儲物袋:「下品靈石,五十塊,包括這個儲物袋也一併給你。」他原還備了一件上品法器,不過此時沒拿出來——這小子是體修,再金貴的法器到了他手裡也催動不了,跟塊廢鐵沒兩樣,給了反倒糟踐東西。

  陸雋看著儲物袋,沒有接,也沒有吭聲。

  蔣萬金以為是陸雋對獎品不滿意,頓了頓,從袖中又取出一枚通體瑩潤、刻著玄天門紋的玉牌,神情鄭重了幾分:「靈石是次要的。這一樣,才是這趟獎勵里最金貴的東西——玄天秘境的進入資格。」

  「玄天秘境是集團星域總部親自掌管的一處獨立空間,數年才開一次,裡頭自成天地,藏著種種機緣。」蔣萬金生怕陸雋不知道這個獎品的珍貴之處,解釋道,「名額歷來只給總部真正看中、要列入核心培養的天驕,多少人求都求不來。你收好,不可對外聲張,何時開啟、如何前往,等總部通知。」

  可陸雋依舊沒有半點高興的神情,反而侷促地站著,憋了半天,抬起頭。

  「蔣總,我……我有個不情之請。」

  「你說。」

  「這冠軍的獎品,靈石,還有這塊玉牌,我能不能都不要?」陸雋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說得很認真,「我就想求公司幫我一個忙——幫我找找我爸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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