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祠堂外的風卷著枯葉刮過屋簷，發出嗚嗚的響聲。
沉香跪在蒲團上，膝蓋早就麻得沒有知覺。他時不時抹一把眼淚，嘴裡碎碎念著。
「都怪我，都怪我沒攔住天玄。要是我早點拉住他，就不會惹爹生氣。」
「爹一定很失望吧。明天我去給爹磕頭賠罪，爹心軟，肯定會原諒咱們的。」
劉天玄靠在柱子上，耳朵自動遮蔽這些廢話。
他全部心神集中在腳下三丈深處那道若有若無的能量波動上。
混沌神魔體的感知如同一根無形觸鬚，穿過石板，穿過泥土，緩緩向地底延伸。
越接近，那股波動就越清晰。
不是妖氣，不是煞氣。
是純正的仙家真元。
而且品質高得離譜。
劉天玄心念微動，腦海中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寶蓮燈的故事裡，三聖母被押往華山之前，二郎神楊戩曾經做過一件事。
他以司法天神的身份，親自「捉拿」妹妹。
表面上是鐵面無私，大義滅親。
實際上？
如果真讓王母的人先一步動手，三聖母連活命的機會都沒有。楊戩搶先出手，就是為了把妹妹的性命牢牢攥在自己手裡。
鎮壓而非誅殺。
同樣的道理，三聖母的兩個孩子留在凡間，楊戩怎麼可能不留後手？
腳下這道禁制，十有八九就是那位舅舅暗中布置的保命底牌。
劉天玄嘴角微微勾起。
好一個二郎真君。
嘴上不說半個字，事情做得滴水不漏。
他沉下心來，將混沌神魔體的感知力再度壓縮、聚焦，直探那道禁制的核心。
觸碰到的瞬間，一股溫熱的力量從地底湧上來，像是在辨認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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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那股力量變得柔和，彷佛認出了故人的血脈，主動向他敞開。
果然。
這道禁制的開啟條件是仙家血脈。
劉天玄和沉香體內都流著三聖母的血，理論上兩人都能觸發。
區別在於，沉香連自己身上有仙家血脈這件事都不知道，更別提感知地底三丈深處那麼微弱的波動。
而劉天玄有混沌神魔體。
感知力碾壓同齡人百倍不止。
叮！
腦海中再度響起系統提示。
【檢測到宿主發現隱藏機緣！觸發選擇！】
【選擇一：喚醒沉香，與其共享機緣。獎勵：好弟弟光環（魅力值+1）。】
【選擇二：獨吞機緣，隔絕沉香感知。獎勵：《遮天隱靈訣》（可完美遮蔽一切氣息波動，令天道都無法窺探）。】
【選擇三：放棄機緣，繼續罰跪。獎勵：鐵膝蓋（膝蓋硬度提升）。】
劉天玄看著這三個選項，連猶豫都沒有。
選二。
好弟弟光環？他可沒興趣當好弟弟。
沉香這種爛泥扶不上牆的傢伙，給你再多機緣也是暴殄天物。就他那個性子，得到力量第一件事大概是跑去給劉彥昌表演雜耍。
遮天隱靈訣。
光看名字就知道價值連城。能瞞過天道窺探的功法，放在整個洪荒都是頂尖秘術。有這東西在手，他修煉暴露的風險將降到最低。
選項確認。
一道玄妙的資訊直接灌入腦海，化作一部完整的功法口訣。劉天玄心念流轉，瞬間將其參悟。
遮天隱靈訣運轉，一層無形的屏障從他體表擴散開來，籠罩方圓一丈。
在這個範圍內，一切能量波動都會被徹底遮蔽。
外界感知不到裡面在發生什麼。
天衣無縫。
劉天玄睜開眼，看了一眼還在抹眼淚的沉香。
這傢伙跪得搖搖晃晃，意識已經有些模糊，估計再過一炷香就會直接睡過去。
正好。
劉天玄站起身，雙腳踏實在祠堂石板上。遮天隱靈訣全力運轉，將他的一切動靜包裹得密不透風。
然後，他催動體內十年法力，配合混沌神魔體的感知，與地底那道禁制正式產生共鳴。
轟。
一股無聲的震盪從腳底傳來。
地底三丈處，塵封不知多少年的禁制緩緩開啟，如同一扇上古石門在緩慢推開。
一縷精純到不可思議的仙道本源從裂縫中湧出，化作一道金色細流，順著劉天玄雙腳直衝體內。
那是真正的仙家精華！
比他從系統獲得的十年法力還要濃郁數十倍的能量，如同滾燙的金液灌入枯竭的河床，瞬間將他的經脈衝刷得通透無比。
骨骼在咯咯作響。
肌肉在重組。
混沌神魔體的雛形被這股仙道本源徹底催發，開始真正與肉身融合。
一層灰黑色的雜質從毛孔中滲出，那是凡胎濁骨中的劣質雜質被強行逼了出來。
洗筋伐髓！
脫胎換骨！
劉天玄咬緊牙關，承受著骨肉重塑的劇痛。
這種痛，比挨一百頓打還要猛烈十倍。
可他一聲不吭。
遮天隱靈訣完美封鎖，外界感知不到絲毫異常。
三丈之外的沉香已經趴在蒲團上睡著，嘴角還掛著口水，夢裡嘟囔著「爹我錯了」。
一刻鐘後。
地底禁制中第一波仙道本源被抽取殆盡，那道裂縫重新緩緩閉合，恢復沉寂。
劉天玄長出一口濁氣。
低頭看向自己雙手。
皮膚變得細膩如玉，指節修長有力，骨節間隱隱有微光流轉。整個人的氣質發生翻天覆地的蛻變。
如果說之前還是一個偏瘦的凡間少年，那此刻就像是被天地靈氣澆鑄過的半仙之體。
體內法力翻了不止三倍。
混沌神魔體與仙家血脈完美融合，形成一種新的、更加精純的力量迴圈。
劉天玄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磅礴的能量，面色平靜。
這才是開始。
禁制中的仙道本源不止一波，今天只是抽取了最表層那一份。更深處還有更濃郁的底蘊封存著，需要更高的修為才能觸發。
足夠了。
起步階段，這些已經讓他在凡間稱得上無敵。
劉天玄運轉遮天隱靈訣，將暴漲的氣息壓制回原來的水平。在外人看來，他依然是那個普通的凡人少年，不帶半點修仙者的氣息。
他重新靠回柱子，閉上雙眼。
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
「舅舅，這份大禮，外甥收下了。」
九天之上。
洪荒天地浩瀚無邊，億萬里山河盡收眼底。
灌江口真君神殿。
這座屹立於天淵之上的宏偉神殿，是三界公認的煞氣最重之地。方圓百萬里內，沒有哪個不長眼的敢靠近半步。
神殿正堂之中。
二郎真君楊戩端坐蒲團之上，一身素白勁裝，銀色發冠束髮，面若冠玉，三隻神目微闔，氣息內斂如淵。
身旁的三尖兩刃刀斜靠在刀架上，刀身偶爾泛起幽光，像是在呼吸。
殿外，一條毛色如墨的神犬趴在台階上打盹，正是哮天犬。
一切安靜祥和。
突然。
楊戩三隻神目猛然睜開！
那第三隻豎瞳中金光暴射，一股無形的神念瞬間穿越億萬里虛空，直指人間洛州方向！
他感應到了。
自己當年布置在劉府地底的那道禁制，被人觸發了。
那是他多年前留下的一道暗手。妹妹被鎮壓在華山後，他放心不下兩個外甥，在劉府地底封存了一份自己的仙道本源，作為孩子們的保命底牌。
設定的觸發條件是楊家仙脈血統。
也就是說，沉香和天玄之中，有人覺醒了仙家感知力，並且成功與禁制產生共鳴。
楊戩眉頭微蹙。
那兩個孩子才十五歲。
凡人之軀能主動觸發仙家禁制？
這天賦，不正常。
「汪！」
哮天犬被主人驟然釋放的氣息驚醒，豎起耳朵，飛奔進殿內。
楊戩收斂神念，面容恢復冷峻。
目光深邃如淵，看不出喜怒。
沉默片刻後，他開口，嗓音低沉：
「去一趟人間。暗中查探，不要驚動任何人。我要知道，是哪一個觸發了禁制。」
哮天犬低吠一聲，黑影一閃，化作一道烏光破殿而出，直墜人間。
楊戩獨坐殿中，指尖無意識地叩擊膝蓋。
三隻神目重新閉合。
那張冷漠如冰的面容上，有一絲旁人絕對察覺不到的波動掠過。
「我的禁制，被觸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