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江口距人間洛州,縱橫何止億萬里。
可對於哮天犬這種洪荒異種而言,不過眨眼功夫。
一道烏光劃破九天雲層,穿越重重結界,無聲無息墜入人間。
哮天犬收斂氣息,化作一隻尋常野犬的模樣,蹲伏在洛州城外的一座山丘上,一雙幽碧色的豎瞳死死鎖定劉府方向。
暗查。
不驚動任何人。
這是二爺的命令。
劉府。
天剛蒙蒙亮。
祠堂的門從外面被人推開,一個丫鬟端著兩碗稀粥進來,往地上一放就走,連句話都懶得說。
沉香揉著酸痛的膝蓋爬起來,一臉感動。
「天玄,你看!爹讓人送粥來了!我就說爹心裡有咱們吧?」
劉天玄睜開眼,掃了一眼那兩碗清得能照出人影的米湯,沒動。
沉香心情好了不少,捧起碗呼嚕嚕喝了個精光,抹了把嘴,精神頭十足:「走吧,咱們出去透透氣。門沒鎖,應該是爹讓放我們出來了。」
劉天玄跟在後面走出祠堂。
晨光照在身上,他感受著體內經過仙道本源重塑後的力量,面色如常。
昨夜的蛻變被遮天隱靈訣完美封鎖,此刻他站在陽光下,和一個普通少年沒有任何區別。
該藏的時候,絕不露半分。
可沉香為什麼被放出來,劉天玄心知肚明。
跟劉彥昌的慈父心腸沒有半點關係。
今天是王桂英籌辦的遊園會。
洛州城中大小官員家眷、富商夫人都會到劉府做客。王桂英精明得很,知道如果被人發現前妻的孩子被關在祠堂罰跪,傳出去對劉彥昌的官聲不好。
面子工程罷了。
果不其然。
剛走出後院,就有兩個婆子迎上來,手裡拿著兩套嶄新衣裳和洗漱用具。態度不算熱情,但比昨天好了十萬八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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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少爺,大少爺,夫人吩咐了,今日府上有貴客,你們洗漱乾淨換上新衣裳,去前面露個臉就行。別給老爺丟人。」
沉香喜出望外,忙不迭接過衣裳,臉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我就知道!夫人其實也沒那麼壞,你看還給咱們準備了新衣裳。」
劉天玄瞥了一眼那兩套衣裳。
料子是最便宜的麻布,顏色暗沉,做工粗糙。對比劉秋兒平日穿的絲綢錦緞,寒酸得不像話。
不過是做給外人看的遮羞布。
他沒說什麼,換了衣裳,隨沉香去了前院。
遊園會設在劉府東邊的花園裡。
假山流水,亭台樓閣,絲竹管弦聲不絕於耳。
王桂英今日打扮得雍容華貴,笑容滿面地招呼著各家夫人。劉彥昌穿著正五品官服,與同僚把酒言歡,好一派其樂融融的景象。
沉香和劉天玄被安排在花園角落一張不起眼的小桌旁,桌上擺了幾碟冷點心,周圍沒人搭理。
沉香倒不在乎,能參加宴會他就很滿足了。一邊啃點心一邊東張西望,臉上全是新奇。
劉天玄端坐桌旁,半閉著眼,看似漫不經心。
實際上他的感知力早已散開,將整座花園的動靜收入腦中。
王桂英那個女人,不會無緣無故發善心。
讓他們出來亮相,背後一定有算計。
果然。
大約半個時辰後,花園入口處突然傳來一陣喧譁。
三四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推搡著門口的家丁闖了進來。為首一人滿臉橫肉,渾身酒氣,手裡還提著一把生鏽的朴刀。
「哪個是劉家的野種?給爺滾出來!」
花園裡的賓客一陣騷動。
婦人們驚叫著往後退,幾個文弱官員面色發白。
劉彥昌臉色變,正要叫家丁趕人。
王桂英卻在人群後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她沒有阻止。
劉天玄看在眼裡,心中瞭然。
這幾個地痞的目標很明確,直奔花園角落而來。
好一個王桂英。
這毒婦的算盤打得精。
當著滿城官眷的面,讓地痞來「尋仇」,把事情鬧大。只要沉香和劉天玄在眾人面前出了丑,或者被打得滿地找牙,劉彥昌就有理由以「家門不幸、此子招災」為藉口,名正言順地把兩兄弟逐出族譜。
到時候整個劉家的產業,就全歸她的兒子劉秋兒所有。
好毒的心腸。
地痞們已經衝到近前。
為首那人一把掀翻桌子,點心碟子碎了滿地。
「就是你們兩個小雜種?聽說你們的娘是個不守婦道的賤人?老子今天就替天行道!」
這話一出口,周圍賓客臉色各異。
有同情的,有看熱鬧的,更多是幸災樂禍。
沉香嚇得臉色慘白,雙腿發軟,連退三步。
「我、我們沒得罪過你們啊!你們認錯人了吧?」
「認錯個屁!」
橫肉男將朴刀往前一送,刀尖對準沉香的鼻子,眼中滿是凶光。
「今天不把你們打出劉府,爺的姓倒著寫!」
沉香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劉天玄站起身來。
他掃了一眼面前這幾個地痞。身上有酒氣,步伐虛浮,手上的朴刀鏽跡斑斑。
地痞而已。
連普通習武之人都算不上。
劉天玄目光冰冷,右手垂在身側,指尖無聲無息地凝聚出一縷法力。
這種貨色,他一根手指就能碾碎。
正要動手。
剎那間。
劉天玄瞳孔微縮。
他感知到了。
極高的天穹之上,一道細微到幾乎不存在的目光,正鎖定在這座花園中。
那目光來自城外的山丘方向,攜帶著一絲野獸特有的氣息,凶厲而克制。
不是人。
是妖。
而且品階高得不像話。
劉天玄手指微微一頓,法力沒有繼續催發。
腦中飛速運轉。
那個方向,那種氣息。
再聯想到昨夜他剛觸發了舅舅留在地底的禁制。
如果自己是楊戩,發現禁制被觸動後第一反應會是什麼?
派人來查。
而楊戩最信任的手下是誰?
哮天犬。
劉天玄心中一動,瞬間明白過來。
那道目光,十有八九就是哮天犬。
舅舅在看著這裡。
這個認知讓劉天玄改變了策略。
如果直接釋放法力碾壓地痞,動靜太大。哮天犬一旦察覺到他身上詭異的修為來源(混沌神魔體加上系統獎勵),訊息傳回灌江口,舅舅必然會過度關注,甚至親自下凡。
現在時機還不成熟。
他需要展現出足夠強悍的品質和心性,但不能完全暴露底牌。
一場戲。
得演得恰到好處。
劉天玄收回法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試探他?
好。
那就演一出大戲給天上那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