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廳。
劉彥昌正在喝早茶,看一份州府送來的公文。王桂英坐在旁邊繡花,半邊臉上的腫雖然消了些,但淤青還在。
劉秋兒趴在桌上吃點心,時不時抬頭看他爹一眼。
氣氛沉悶。
自從昨天那場變故之後,整個劉府的人都繃著一根弦。劉彥昌對劉天玄那邊避而不談,就當那個人不存在。
腳步聲從外面傳來。
沉香跑進正廳,滿頭汗,眼睛亮得嚇人。
「爹!爹您快看!」
劉彥昌皺眉抬頭:「毛毛躁躁的像什麼樣子?」
沉香也不管父親臉色好不好看,直接在廳中站定,深吸一口氣,雙手朝前推出。
一縷風從掌心激射而出。
茶桌上的公文被吹得嘩嘩翻頁,劉彥昌的茶杯滑到桌邊差點掉落。
「爹,您看到了嗎?這是法術!我會法術了!」
沉香滿臉驕傲,挺著胸膛。
劉彥昌先是一愣,然後瞳孔驟縮。
他放下茶杯,騰地站起來,死死盯著沉香的雙手。
「再來一次!」
沉香依言又推了一掌。風吹得王桂英的繡花架子倒了,絲線散了滿地。
劉彥昌倒吸一口涼氣。
他雖然是個凡人,但當年和三聖母在一起時見識過仙家手段。眼前沉香展現出來的雖然微弱到不值一提,但確確實實是法術。
是真正的超凡力量。
劉彥昌臉上的表情變了。
先是震驚,然後是狂喜。
「好!好好好!」
他快步走到沉香面前,雙手按在兒子肩上,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
「沉香,我的兒!好孩子!你是什麼時候學會的?誰教你的?」
沉香被誇得飄飄然,撓頭傻笑:「沒人教我,今天早上起來就有了。我估計是老天爺看我孝順,賜給我的。」
劉彥昌哪管什麼老天爺不老天爺,他滿腦子想的都是另一件事。
法術。
他的兒子會法術。
在這個世道,有法術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通天的手段!
他劉彥昌當年就是靠著三聖母賜予的聚寶盆才有了今天。現在兒子自己就能使法術,豈不是比聚寶盆還強?
升官發財、光宗耀祖、出人頭地。
這些念頭在劉彥昌腦子裡瘋狂翻湧。
「好,好孩子。爹就知道你是有出息的。」他拍著沉香的肩膀,語氣里滿是利用價值被啟用後的親熱,「從今天起你就別去後院那個破地方了,搬到正房來住。爹給你找最好的先生,吃最好的飯菜。」
沉香眼睛瞬間紅了。
他等這句話等了多久?
從小到大被冷落、被忽視、被扔在後院自生自滅。他一直以為是自己不夠好,才得不到父親的關注。
現在父親終於肯正眼看他了。
「謝謝爹!」
沉香鼻子一酸,差點哭出來。
這一幕看在王桂英眼裡,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繡花的手停住,看著沉香被劉彥昌摟在懷裡噓寒問暖的樣子,眼底閃過一抹嫉恨。
法術?
憑什麼這個賤種有法術,她的秋兒沒有?
心念一轉,她沖劉秋兒使了個眼色。
劉秋兒湊到沉香身邊,一臉好奇:「大哥,你這個法術好厲害啊!能不能教教我?或者你給我也弄一個出來?」
沉香在父親的誇讚中飄得都找不著北了,聞言大包大攬:「好說好說,等我研究研究,看能不能教你。」
王桂英嘴角微翹。
她不在乎秋兒能不能學會,她只需要沉香不斷地展示、暴露這種力量就行。
把事情鬧大。
最好讓全洛州都知道劉家大少爺會法術。
到時候來的是官是匪還是別的什麼東西,都和她無關。只要能把沉香和劉天玄一起卷進去,她的目的就達到了。
毒婦的心思深得很。
接下來幾天。
沉香徹底膨脹起來。
他不再是那個縮在後院角落裡委曲求全的小可憐。有了法術傍身,再加上劉彥昌突如其來的重視和寵愛,he走路都帶風。
第一天,在府里給丫鬟家丁表演隔空取物,博了一陣滿堂彩。
第二天,他帶著劉秋兒出門,在街上酒樓里當眾用法術把一壺酒從櫃檯「吸」到手裡,引得滿堂叫好。
第三天,更過分。他在城中鬧市用風把一個小販的攤子吹翻了,雖然賠了錢,但那股目空一切的囂張勁已經傳遍了大街小巷。
洛州城裡很快人人都在議論:劉通判的大兒子是個會仙術的奇人。
這些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播。
飛入百姓耳朵里,是茶餘飯後的談資。
飛入某些人的耳朵里,就是另一種意味了。
後院。
劉天玄坐在屋頂上,望著遠處的天際。
八九玄功第一轉大成之後,他的感知範圍擴大了數倍。整個洛州城的靈氣流動盡在掌控之中。
望氣術運轉。
他看到了劉府上空開始凝聚的一股暗紅色氣息。
血光。
淡淡的,若有若無。
普通人看不見,尋常修仙者也未必察覺得到。可在他望氣術的視野中清晰無比。
這種血光代表著殺劫將至。
來源很明顯。
沉香這幾天毫無遮掩地釋放法力波動,就像一個渾身掛滿金銀珠寶的孩子在鬧市中裸奔。
對於修仙界的某些人來說,一個沒有師承保護、法力微弱卻擁有仙家血脈的少年,就是一塊送上門來的肥肉。
煉血、抽骨、提取仙家精華。
在散修和妖道眼裡,沉香現在就是一座行走的寶庫。
劉天玄收回目光。
他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
從沉香興沖沖跑去給劉彥昌炫耀的那一刻起,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一個人如果連自己的底牌都守不住,那就活該被人盯上。
他要不要提醒?
不。
好言難勸該死鬼。
沉香聽不進去。就算今天攔住了他,明天他還是會變著法子去顯擺,因為他太渴望被認可了。這種骨子裡的卑微和討好型人格,不是一兩句話能改得掉的。
既然如此,就讓現實來教育他吧。
劉天玄從屋頂躍下,落地無聲。
穿過後院,走到廚房門口。
新上任的管事劉貴(趙胖之後頂替上來的)正在廚房裡吆喝下人備晚飯。看到劉天玄出現,嚇得一個激靈,差點把手裡的碗摔了。
自從那天趙胖被抽飛之後,府上下人對這位二少爺的態度用四個字形容:敬而遠之。
「劉管事。」
劉天玄開口,語調平靜。
劉貴擦了把冷汗,堆起笑臉:「二少爺有何吩咐?」
「去外面買一副上好的實木棺材,送到後院庫房放著。」
劉貴笑容僵在臉上。
棺材?
「二,二少爺,這大白天的,買棺材做什麼?」
劉天玄看了他一眼,沒有解釋。
轉身走了。
劉貴站在原地,脊背發涼。
他不知道這位二少爺在打什麼主意,可那雙冰冷的眸子讓他連一個多餘的字都不敢問。
一陣莫名的寒意從腳底升起,穿過脊樑,直衝後腦。
他有種預感。
這個府里,很快要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