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月黑風高。
烏雲遮住半輪殘月,洛州城籠罩在一片沉沉暮色中。街巷無人,犬吠聲稀稀落落。
劉天玄盤坐在後院屋頂。
八九玄功運轉,體內法力如江河奔涌。這三天他一直在鞏固第一轉的成果,將肉身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打磨到最佳狀態。
望氣術始終開著。
劉府上空的血光一天比一天濃。
今晚,那團暗紅色氣息已經稠得像凝固的血塊,沉甸甸壓在屋脊上方。
來了。
劉天玄從屋頂上站起身。
望氣術的感知範圍內,三股陰寒的氣息正從洛州城西方向飛速逼近。
速度很快。
不是凡人能達到的速度。
修仙者。
而且是有一定道行的修仙者。
三股氣息渾濁中帶著腐朽,像是常年與死屍為伍的味道。法力波動在鍊氣化神的巔峰層次,不算太強,但對付凡人和沉香那種水平的小蝦米綽綽有餘。
散修妖道。
專門以獵殺仙家血脈、煉製血丹為生的野路子。
沉香這幾天鬧出的動靜,終於把這群聞著血腥味的蒼蠅引來了。
劉天玄跳下屋頂,落地無聲。
他沒有直接去攔截。
回到自己房間,坐在床沿上,等。
有些事情,必須讓沉香親眼看到、親身經歷,他才能明白這個世界有多殘酷。
嘴上說一百遍「你太弱了會死」,不如讓他被人踩在腳下嘗一嘗真正的恐懼。
當然,死是不能讓他死的。
畢竟是親哥。
再廢,也是三聖母的血脈。
丑時。
三道黑影無聲落在劉府外牆上。
為首一人身穿黑色道袍,面容枯瘦如骷髏,眼窩深陷,兩隻眼珠泛著幽綠色的光,像兩盞鬼火。左手拎著一把布滿暗紅鏽跡的彎刀,刀刃上隱約能看到乾涸的血漬。
另外兩人一胖一矮,同樣一身黑袍,腰間掛著大大小小的葫蘆和獸皮口袋。
三人都是鍊氣化神巔峰的散修。
在修仙界底層混了幾百年,專干殺人奪寶、採補煉丹的勾當。
「就是這裡。」骷髏臉道人吸了吸鼻子,嘴角咧開一個陰森的笑容,「仙家血脈的氣息,濃得很。年紀不大,法力微弱,沒有師承保護。嘿嘿,肥羊一隻。」
「大哥,趕緊動手吧。」矮個子搓著手,滿臉貪婪,「仙家血脈煉出來的血丹,起碼能讓咱們修為漲一大截。」
胖道人點頭,三人交換眼色,同時掠入劉府。
他們循著法力波動的痕跡,直奔正房方向。
沉香這幾天已經搬到正房住了。劉彥昌特意給他收拾了一間上等客房,緊挨著自己的臥房。
三道黑影落在正房屋簷上,毫無聲息。
骷髏臉道人掐了個法訣,一股陰冷的氣息籠罩整間屋子。
昏睡術。
這是散修妖道的拿手好戲。將目標周圍的凡人全部壓入深眠,確保動手時不會有人報官。
整個正房院落里的丫鬟僕從、王桂英和劉秋兒,全部在睡夢中陷入更深的昏迷。
劉彥昌也是。他翻了個身,鼾聲更響了。
唯獨沉香的房間裡,法力波動微微跳了一下。
沉香有仙家血脈,對昏睡術有一定抗性。他沒有被完全鎮住,只是變得更加睏倦,迷迷糊糊在床上翻來覆去。
骷髏臉道人推開房門。
「就是他。」
三人走進屋內,圍住床榻。
骷髏臉道人伸出乾枯的手指,掐住沉香的下巴,左右端詳了一番。眼中的貪婪越來越濃。
「好貨色。仙家血脈純度不低,而且年輕,精血旺盛。拿回去煉成血丹,少說能出三枚上品。」
「三枚?」矮個子倒吸涼氣,「那可發了!一枚上品血丹在黑市能換五百靈石!」
「別廢話了,動手。」
骷髏臉道人抽出彎刀,刀刃泛著暗紅光芒,對準沉香的右臂。
採血煉丹,第一步就是放血。
刀鋒貼上皮膚的冰涼觸感將沉香徹底激醒。
他猛然睜開眼。
看到的是三張猙獰的面孔和一把架在自己手臂上的彎刀。
「啊!!」
沉香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他本能地想掙扎,可身體被某種力量禁錮著,根本動彈不得。體內那點微末法力瘋狂涌動,試圖反抗,卻像蚍蜉撼樹一般,連骷髏臉道人的衣角都碰不到。
「掙扎什麼?乖乖受死!」
胖道人一腳踩在沉香胸口,將他死死按在床上。巨大的力量讓沉香胸骨都在咯吱作響。
沉香的慘叫聲穿透了正房。
劉彥昌被嚇醒了。他翻身從床上坐起,看到窗外閃過的幽綠鬼火和隔壁傳來的廝打聲,臉色瞬間煞白。
「妖,妖怪!」
他沒有去救兒子。
而是連滾帶爬從床上摔下來,鑽進了床底。縮成一團,渾身發抖,牙齒打顫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清晰可聞。
沉香的求救聲越來越悽厲。
「爹!救命!爹!有人要殺我!」
床底下的劉彥昌捂住耳朵,眼睛緊閉,一聲不吭。
沉香在隔壁房間被踩在腳下,骷髏臉道人的彎刀已經割開了他手臂上的一道口子,鮮血湧出。
「別急,慢慢放。仙家精血不能浪費。」
骷髏臉道人將一隻獸皮口袋湊到傷口下方接血,臉上滿是享受的表情。
沉香疼得滿頭冷汗,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不要!求求你們放過我!我什麼都給你們!」
「你的血就是你能給的最好的東西。」矮個子嘿嘿笑著,「放完血再把骨頭抽出來,仙家精骨磨成粉也是好藥材。」
沉香的眼中充滿絕望。
他想到了法術。
拼命催動體內法力,雙手朝前一推。
一縷微風吹出來,連骷髏臉道人的頭髮都沒吹動。
三個妖道對視一眼,哈哈大笑。
「就這?就這點法力你還敢到處招搖?蠢貨,你這不是引路明燈嗎!」
彎刀再次落下,這次對準的是沉香的左臂。
「兩條胳膊的血放完,差不多就夠了。到時候把人扔了,死不死看他造化。」
刀鋒距離皮膚不到一寸。
叮。
後院方向。
劉天玄腦海中響起系統提示。
【檢測到宿主至親遭遇致命危機,觸發強制選擇!】
【選擇一:救出沉香並耐心教導其收斂鋒芒。獎勵:好弟弟勳章(沉香好感度+50)。】
【選擇二:冷眼旁觀,任由沉香斷臂。獎勵:冷血之心(情緒波動永久降低)。】
【選擇三:強勢鎮殺妖道,以殺伐立道心!獎勵:破妄神瞳。】
破妄神瞳。
能洞穿一切虛妄、看破一切偽裝和法寶的神通之眼。
選三。
選項確認的一瞬間,一股滾燙的能量湧入雙目,在眼底深處刻下一枚看不見的符文。
同一時間。
劉天玄的身影從後院消失。
正房。
骷髏臉道人的彎刀即將落下的那一刻。
砰!
房門炸開。
不是被推開的,是從門框上被一股蠻橫至極的力量直接震碎的。碎木橫飛,煙塵瀰漫。
三名妖道同時轉頭。
煙塵中,一道白色身影邁步走入。
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說從容。
可伴隨著每一步落地,整間屋子的空氣都在往下沉。
那種壓迫感,和三名妖道平日裡見過的任何對手都不一樣。
不是法力的碾壓,而是純粹的肉身氣血在燃燒時釋放出來的原始凶威。像一頭遠古凶獸從沉睡中甦醒,睜開了吞噬萬物的巨瞳。
骷髏臉道人瞳孔驟縮。
他修行幾百年,殺人無數,可面前這個少年身上散發出的氣息讓他的本能在尖叫。
危險!
「誰?!」
骷髏臉道人一聲暴喝,彎刀反手橫擋在身前。
劉天玄沒有答話。
八九玄功全力催動。
金色血液在脈管中沸騰,肌肉隆起,骨骼中傳出密集的咯吱聲。淡金色光澤在皮膚表面一閃即逝。
他抬起右拳。
沒有法術加持,沒有任何花哨招式。
純粹的、經過八九玄功第一轉鍛造到巔峰的肉身之力,凝聚在一個拳頭上。
一步踏出。
地面龜裂。
拳頭轟出!
空氣被撕裂,發出尖銳的嘯聲。
骷髏臉道人來不及反應。他引以為傲的彎刀在那隻拳頭面前像是紙糊的玩具,刀身瞬間碎裂。
拳風穿透碎片,毫無阻滯地砸在骷髏臉道人胸口。
轟!
一聲悶響。
不,不只是悶響。
那是血肉、骨骼、內臟在同一時間被毀滅的聲音。
骷髏臉道人的身體從胸口中心向外崩裂,化作一蓬血霧,飛濺在四面牆壁上。
一拳。
鍊氣化神巔峰的散修。
屍骨無存。
滿屋血腥。
牆上、地上、天花板上,全是暗紅色的血跡和碎肉。溫熱的血珠從房樑上滴落,啪嗒啪嗒打在地板上。
沉香瞪大雙眼,瞳孔中倒映著那個染血的白色身影,嘴巴張得老大,發不出一絲聲音。
剩下的胖道人和矮個子妖道呆立當場。
他們親眼看著自家大哥,一個和他們修為相當、聯手廝殺了幾百年的老搭檔,被一個少年一拳打成了血霧。
一拳。
一拳!
兩人的腦子在這一刻徹底宕機。
恐懼像冰水一樣從頭頂澆下來,浸透了每一根骨頭。
劉天玄收回拳頭。
拳面上沾著溫熱的鮮血。
他抬起手,用袖口不緊不慢地擦了擦,神色淡漠得像是剛才碾碎的不是一個活人,而是一隻螞蟻。
目光落在剩下兩名妖道身上。
「誰允許你們,在我面前放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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