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道的事被壓下來了。
劉彥昌花了五百兩銀子,買通了洛州府衙和仵作。三具屍體連夜從後院抬出去,埋在城外亂葬崗。
對外的說法是:劉府夜遭流匪劫掠,家丁奮力抵抗,賊人落荒而逃。
洛州城的百姓議論了兩天就忘了。這年頭世道不太平,誰家沒遭過賊?
可劉府內部的氣氛徹底變了。
下人們走路都貼著牆根走,說話壓低了嗓門。正房那邊傳來王桂英時不時的抽泣聲,劉秋兒也不敢再像以前那樣滿府亂竄了。
至於劉彥昌本人,精神狀態肉眼可見地憔悴下來。
他怕。
怕那個住在後院的二兒子。
一個十五歲的少年,一拳把人打成血霧,掐斷脖子跟捏螞蟻一樣。
這種存在和他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劉彥昌每天晚上都睡不踏實。
他要想辦法把這個隱患隔離開。
最好是名正言順地讓劉天玄離開這個家。
可又不敢明著趕人。
那頭凶獸要是被激怒了,後果不堪設想。
思來想去,劉彥昌選了一個迂迴的法子。
這天早上。
他叫來沉香和劉秋兒,宣布要送他們去城東的鹿鳴學堂讀書。
鹿鳴學堂是洛州城最好的私塾,專收官紳子弟。束修貴得離譜,能進去的非富即貴。
「沉香,你如今有了些本事,更該好好讀書明理。秋兒也到了開蒙的年紀,你們兄弟倆一起去,也好有個照應。」
劉彥昌說得冠冕堂皇。
沉香受寵若驚,連連點頭。
自從展示法術之後,劉彥昌對他簡直換了個人。好吃好喝供著,還給配了兩個貼身小廝。沉香覺得自己終於熬出頭了。
「爹放心,我一定好好念書,將來考個功名光宗耀祖!」
劉彥昌拍拍他肩膀,慈父模樣演得很到位。
可從頭到尾,沒有人提起劉天玄。
好像後院那個人根本不存在一樣。
沉香也沒問。
這才是最讓人心寒的地方。
自從那晚妖道事件之後,沉香對劉天玄的態度從「親近」變成了「畏懼」。他害怕那個殺人不眨眼的弟弟,下意識地想遠離他。
劉彥昌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把沉香綁在自己身邊,讓劉天玄徹底孤立。
一個沒有親人牽絆的凶獸,不會在劉府久留。
到時候他自己走了,劉家就太平了。
好算計。
可劉彥昌不知道的是,劉天玄壓根不在乎。
後院。
劉天玄靠在樹下,聽著前院傳來的馬車聲和沉香興高采烈的道別聲,嘴角微微一動。
終於清靜了。
沉香不在,劉彥昌不在,整個後院就是他一個人的地盤。
正好用來修煉。
八九玄功第一轉大成之後,他體內的法力已經積蓄到了一個臨界點。第二轉「鑄骨」的入門條件已經滿足,只差一個契機就能突破。
門關上。
遮天隱靈訣全力運轉,封鎖整個後院的氣息波動。
盤膝而坐。
八九玄功運轉,法力如潮水般湧入骨骼。
第二轉的核心在於將仙家法力灌注進每一根骨骼之中,讓骨骼從凡俗之骨蛻變為仙骨。過程比第一轉更痛苦,因為骨骼的密度遠超肌肉,每一次灌注都像是用燒紅的鐵水澆鑄全身骨架。
劉天玄咬緊牙關。
骨骼在體內嗡鳴作響,發出金石碰撞般的清脆聲。
一天。兩天。三天。
沉香和劉秋兒去學堂之後,劉天玄就再沒踏出後院一步。所有送飯的下人都把食盒放在門口就跑,沒人敢多留一息。
到了第五天。
第二轉鑄骨的第一階段完成。
全身骨骼密度暴增三倍。
普通刀劍砍在身上,連白印都留不下。
法力總量再度飆升,已經站在了天仙境的門檻上。只差最後臨門一腳。
劉天玄睜開眼,吐出一口白氣。
白氣在空中凝成一道線,三尺長,鋒銳如刃。
這是法力精純到一定程度後的自然表象。
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剛穿越來的凡人少年了。
現在的劉天玄,哪怕放在修仙界的中低層圈子裡,也是一號可以橫著走的人物。
接下來需要的,只是一個正式踏入天仙境的時機。
而這個時機,很快就來了。
第七天。
傍晚。
一陣急促到幾乎要把門檻踢爛的腳步聲從前院傳來。
劉天玄正在院中活動筋骨,聞聲抬頭。
前院方向傳來王桂英悽厲的哭嚎聲和劉彥昌焦躁的吼叫聲。
緊接著,是密密麻麻的腳步聲湧入劉府大門。
甲葉碰撞的聲音。
官兵。
劉天玄走到後院門口,推開一條縫。
前院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二十多名全副武裝的府衙差役湧入正廳,把整個劉府圍了個水泄不通。
劉彥昌癱坐在椅子上,臉色灰白。
王桂英抱著劉秋兒縮在角落,劉秋兒鼻青臉腫,衣服上全是血。
沉香跪在正廳中央,雙手顫抖,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發生了什麼?
劉天玄目光一掃,從下人們的竊竊私語中拼湊出了事情的經過。
學堂出事了。
劉秋兒在學堂里仗著是通判之子,驕縱跋扈。
這幾天跟秦太師的次子秦虎起了口角。秦虎跟他大哥秦威不同,這人從小習武,性子兇狠,在學堂里就是一霸。
今天下午,劉秋兒嘴賤罵了秦虎一句,被秦虎當眾打了一巴掌。
沉香護弟心切,衝上去推搡秦虎。
本來只是尋常的孩童打架。
可沉香忘了自己體內有法力。
那一推之中,他下意識調動了仙家法力。
一個十五歲少年全力的一推,加上仙力加持。
秦虎直接被推飛出去七八丈,後腦著地,撞在了學堂的石柱上。
當場昏迷。
口鼻噴血,瞳孔渙散。
學堂的郎中檢視後面如土色:後腦碎裂,命懸一線。能不能活過今晚,五五之數。
秦太師震怒。
他那個大兒子秦威之前被劉府的人嚇破了膽,連夜逃回老宅的事,秦太師一直引以為恥。
現在二兒子又被劉家的崽子打成了半死不活。
秦太師當場發話:一命抵一命!
不管秦虎最後是死是活,劉家必須給一個交代。
洛州府衙接了秦家的帖子,二十多名差役當即包圍了劉府。
此刻。
正廳外。
兩名秦家的管事抬著一副擔架站在大門口。擔架上躺著的就是秦虎,腦袋裹著厚厚的紗布,滲出的血已經將白布染成暗紅色。
人還沒死,但也差不多了。
秦家管事冷著臉大聲宣告:
「秦太師有令,三日之內,劉家交出兇手償命。否則,滅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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