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受不了這個結論。
「不對!你騙我!」
沉香忽然掙紮起來,渾身力氣從哪個角落湧出來,硬撐著抬起頭。
「你從小就看不起我!你就是在挑撥離間!爹說了,二郎神就是壞人!」
目光瘋狂地轉向癱在一旁的劉彥昌。
「爹!你說句話!告訴他,他在胡說八道!」
劉彥昌縮在地上。
褲襠濕了一大片,眼神渙散到已經看不出焦距了。
嘴唇動了兩下,什麼都吐不出來。
沉香等了好幾息。
什麼回應都沒有。
「我是劉家的兒子!」
他聲嘶力竭地嘶吼,嗓子完全破了音。
「我永遠是劉家最驕傲的兒子!誰也改變不了!」
劉天玄看著這一幕。
面色平靜。
好像在看一個跟自己毫無關係的鬧劇。
等沉香吼到徹底發不出聲了,他才慢慢開口。
「劉家最驕傲的兒子?」
嘴角彎了一下。
「你回頭看看你那個好爹。」
沉香下意識轉頭。
劉彥昌蜷在廢墟里,渾身泥濘血污,褲子濕透,雙目無神。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替沉香說過,連一聲「兒子別怕」都省了。
沉香的瞳孔劇烈縮了一下。
嘴唇哆嗦著,到底還是把那句「我信爹」咽回了肚子裡。
可他依然死咬著牙,不肯鬆口認錯。
那是他最後一塊遮羞布了。
認了,他什麼都剩不下。
劉天玄不再看他。
叮。
腦海深處,系統提示音響了。
【終極任務「認祖歸宗」完成度達到百分之百。】
【系統發放頂級獎勵!】
【獎勵一:洪荒至尊骨第二階段深度融合!至尊骨中封存的遠古大道法則將進一步釋放,宿主肉身與法則契合度大幅提升!】
【獎勵二:八九玄功大圓滿體驗卡一張。使用後可在一炷香內擁有九轉大圓滿全部力量。已存入系統倉庫,可隨時提取。】
【獎勵三:隨機神獸蛋一枚。品質待鑑定。已存入系統倉庫。】
【提示:獎勵一即刻生效,獎勵二、三已入庫儲存。】
三樣東西。
八九玄功大圓滿體驗卡和神獸蛋先收著。
這兩張底牌留到真正的生死關頭再亮出來,現在用了太浪費。
至尊骨的第二階段融合卻已經開始了。
體內深處傳來一陣劇烈的灼熱感。
洪荒至尊骨發出低沉的嗡鳴。金色法則紋路從胸骨中心向外擴散,比第一次覺醒時更加密集、更加深邃。
那些紋路沿著肋骨、脊柱、四肢蔓延,如同一張金色的網將整副骨架重新織就。
骨髓在燃燒。
骨骼在重鑄。
至尊骨第二階段封存的遠古法則之力灌入血肉,與混沌神魔體、八九玄功第四轉的底蘊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三股力量疊加碰撞,在體內掀起了驚濤駭浪。
原本近乎枯竭的丹田在至尊骨的法則灌注下重新充盈。
玄仙境界的法力回滿了。
還在漲。
玄仙初期的瓶頸在至尊骨法則之力的沖刷下出現了鬆動的跡象,雖然沒有當場突破,但根基被夯實到了前所未有的穩固程度。
劉天玄的身體爆發出璀璨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從毛孔中射出,刺目到連草頭神們都側過了臉。
法則絲線在他周身遊走纏繞。腳下的地面碎裂擴散,碎石懸浮在空中。院牆上又多出幾道裂縫,屋頂的殘瓦簌簌落下。
虛空在他身周產生了肉眼可見的扭曲。
整個洛州城都能感受到這股力量的脈動。
梅山老六後退兩步。鐵槍橫在身前,虎目瞪得溜圓。
方才和他交手的時候,這小子還是剛突破到玄仙的毛頭新兵。現在這股氣息的底蘊,比方才厚了何止一個層次?
短短半炷香的時間,同樣的玄仙境界,質量翻了好幾倍?
什麼體質啊這是。
楊戩站在原地,三隻神目注視著光芒中的少年。
豎瞳深處的金光持續閃爍。
他感應到了至尊骨法則與八九玄功的共鳴。
同源同脈的道韻在天地間產生了極強的呼應。
光芒漸漸收斂。
法力回歸體內,至尊骨的融合初步完成。
劉天玄收攏力量。
右手在虛空一抓。
混沌之力與至尊骨法則交融凝聚,掌中浮現出一桿長槍。槍身金黑交織,法則紋路密布,槍尖鋒銳到連光線經過都被切成了兩半。
他轉身。
槍尖朝下。
一步步走向劉彥昌。
劉彥昌看到了那桿槍。
看到了少年眼中冰到骨子裡的目光。
恐懼把他從半昏迷中拽了出來。
「不!不要!天玄!天玄我是你爹!」
劉天玄蹲下來。
槍尖抵在劉彥昌的眉心上。
冰冷的金屬貼著皮膚。法力在槍尖涌動,隨時能穿透這顆腦袋。
「你配嗎?」
三個字。
劉彥昌眼中最後一點光碎了。
劉天玄盯了他三息,收回長槍,站起身來。
殺了太便宜他。
讓他帶著滿城百姓的唾罵、帶著「踩著女人上位賣兒子保命」的罵名,苟延殘喘過完這輩子。
這比一槍捅穿他的腦袋痛苦一百倍。
劉天玄轉向沉香。
沉香縮在地上,滿臉恐懼和扭曲的倔強交織在一起。
嘴唇還在嚅動:「我是劉家的人。」
反反覆覆就這一句。
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不鬆手。
劉天玄看了他一眼。
「你願意當劉家的狗,那是你的事。」
「我不。」
他轉過身。
面朝楊戩。
面朝一千二百名灌江口草頭神。
面朝這片天地。
長槍拄地。
白衣在勁風中翻飛。
至尊骨的金色光芒在周身流轉,法則紋路從腳下延伸向遠方,如同一條金色的長河在大地上鋪展。
他抬起頭。
深吸一口氣。
然後把壓在胸口四個月的一切,全部吐了出來。
「劉彥昌,劉沉香。」
聲音裹挾著法力,傳遍方圓萬里。洛州城的每一個角落,每一戶人家都聽得清清楚楚。
「收起你們那可笑的父慈子孝。」
「從今日起,這世間再無劉家二少爺。」
話落,長槍高舉。
槍尖凝聚出一道金色槍芒,燦爛耀眼。
目標明確。
劉府正廳門楣之上那塊黑漆牌匾。
劉氏宗祠。
四個金漆大字掛在那裡幾十年了。
槍芒破空而出。
金色光軌在半空劃出一條完美弧線,精準劈在牌匾正中央。
轟!
牌匾炸裂。
碎木飛濺。
「劉氏宗祠」四個字被槍芒絞成齏粉,隨風飄散,落在劉彥昌的臉上,落在沉香的頭上。
天地之間,彷佛有一根無形的絲線在這一刻被利刃斬斷。
因果。
連線他與劉家的最後一縷因果,隨著牌匾碎裂化為虛無。
乾乾淨淨。
不留分毫。
劉天玄仰天長嘯。
聲震九霄。
方圓億萬里的風云為這聲長嘯退避。日頭的光都暗淡了幾分。一千二百名草頭神被嘯聲中的決絕和戰意震得齊齊後退。
嘯聲之中,三句話炸響在天地間。
「我叫楊天玄!」
「我姓楊!」
「我不姓劉!」
楊。
天。
玄。
三個字從這一刻起取代了「劉天玄」。
楊家的血。
楊家的骨。
楊家的種。
碎裂的牌匾殘片還在空中翻飛。
金色光芒籠罩著白衣少年的身軀。
他手持長槍,立於天地之間。
身後是一千二百名灌江口精兵。
身側是三尖兩刃刀在握的二郎真君。
身前是碎成渣的劉氏宗祠。
腳下是癱軟的劉彥昌和蜷縮的沉香。
楊戩站在三步之外。
他看著那個仰天長嘯的白衣少年。
看著漫天碎木和金色塵埃。
豎瞳中那道裂縫,徹底崩開了。
萬年堅冰消融。
嘴唇動了一下。
幅度極小。
草頭神們聽不到。
梅山老六聽不到。
沉香和劉彥昌更聽不到。
可哮天犬聽到了。
它的耳朵抖了一下,幽碧色豎瞳中閃過一絲水光。
楊戩說的三個字。
「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