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灌江口天淵之上，萬籟俱寂。
真君神殿最深處，一間從未向外人開放過的密室。
聚靈神陣。
八十一面陣旗插在地面上，圍成一個龐大的圓形。旗面上的符文流轉著幽藍色光澤，牽引著灌江口地底靈脈的精華源源不斷湧入陣中。
這套陣法是楊戩當年親手布設的。耗費三百年心血，動用了十幾件仙家至寶作為陣基。灌江口數萬年積累的靈脈精華全部匯聚於此。
平時連楊戩自己都捨不得用。
今晚，他把鑰匙交給了楊天玄。
陣法外圍。
楊戩盤膝而坐，三尖兩刃刀橫放在膝上。三隻神目微闔，周身法力如潮汐般起伏，為整個密室撐起了一層堅固到連蒼蠅都飛不進來的護法屏障。
陣法內部。
楊天玄坐在陣眼正中央。
靈脈精華如同溫熱的泉水從四面八方湧來，浸潤著他的每一寸肌膚。玄仙境界的法力在經脈中平穩運轉，至尊骨的法則紋路隱隱閃爍。
他沒有急著吞金丹。
王母送的那些寶貝都好好收在系統空間裡。九轉金丹、萬年蟠桃、先天靈根，哪一樣都值得花大量時間去消化吸收。
現在要做的，是另一件事。
楊天玄閉上眼，意識沉入系統空間。
倉庫角落裡，那枚隨機神獸蛋安安靜靜地躺著。
拳頭大小。
通體呈暗金色，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花紋。那些花紋的風格跟洪荒時期的遠古符文一脈相承，帶著一種蠻荒原始的粗獷美感。
楊天玄在洛州城改姓時從系統獲得的第三項獎勵。
品質待鑑定。
他一直沒騰出時間來處理。
現在有了聚靈神陣和舅舅的護法，條件齊全了。
意念一動。
神獸蛋從系統空間中浮出，落在楊天玄面前的陣眼上。
暗金色蛋殼碰觸到陣眼的瞬間，那些沉寂的古老花紋忽然亮了。
一縷昏黃的光從蛋殼內部透出來，像是沉睡了億萬年的生命在被什麼東西喚醒。
聚靈神陣的靈氣受到牽引，開始自發地朝神獸蛋聚攏。
八十一面陣旗同時嗡鳴。符文光澤從幽藍變成了金色，靈脈精華化作肉眼可見的光流，旋轉著灌入蛋殼。
蛋殼上的花紋一道接一道亮起來。
第一道。
第二道。
第三道。
每亮一道花紋，蛋殼就震顫一下，內部那縷昏黃的光就變強一分。
可到了第七道花紋時，灌入的靈氣流速驟然放緩。
不夠。
灌江口靈脈的精華雖然充裕，可對於這枚神獸蛋的胃口來說，就跟拿湯匙往大海里灌水一樣。
蛋殼上剩餘的花紋遲遲點不亮，那縷內部的生命之光也停止了變強，開始忽明忽暗地閃爍。
像是在催促。
快點，給我更多。
楊天玄皺眉。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蛋殼中蘊含的生命本源。
這顆蛋里孕育的東西，品階遠超他的預想。灌江口幾萬年積累的靈脈精華全部抽乾，恐怕也只夠餵飽它的十分之一。
普通的靈氣滿足不了它。
需要更高階的能量。
楊天玄抬起頭，目光穿過密室穹頂，穿過真君神殿的屋頂，望向九天之上。
星辰之力。
洪荒天地間最純淨、最浩瀚的本源能量之一。每一顆星辰都是一座永不枯竭的能量熔爐，日夜不停地向大地傾灑星光。
尋常修仙者吸收星辰之力的效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計。哪怕是金仙大能，一夜打坐也只能從星光中汲取可憐的一絲半縷。
可楊天玄有至尊骨。
至尊骨第二階段融合後，他對天地法則的掌控力提升了好幾個台階。星辰之力的本質就是一種天地法則的外在表現，至尊骨天生就能與之共鳴。
他盤膝坐穩。
胸口至尊骨全面啟用。
密密麻麻的金色法則紋路從胸骨向外蔓延，覆蓋了雙臂、脊柱和頭顱。整個人被金色紋路包裹，遠遠看去如同一尊金色的神像。
法則紋路釋放出一股龐大到駭人的引力。
那股引力穿透了密室穹頂。
穿透了真君神殿厚達數丈的屋頂。
穿透了灌江口上空的雲層。
直達九天之上的星河。
一瞬間。
灌江口上空的星空變了。
漫天繁星忽然齊齊顫了一下，然後每一顆星辰的光芒都開始朝同一個方向偏轉。
銀色的星光如同千萬條絲線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齊刷刷擰成了一股。
一道銀色的光柱從星河中墜落。
粗如城門。
光柱直接劈開了灌江口上空的雲層，帶著足以讓大地顫慄的轟鳴，精準無誤地灌入了真君神殿的屋頂。
轟隆隆！
整座神殿都在震動。
陣法外圍，楊戩猛然睜開三隻眼。
他感受到了那股從天而降的力量。
星辰之力！
而且是整條星河的星辰之力同時被牽引過來的那種規模。
楊戩第一反應是出手阻止。這麼大的動靜，半個天庭都能感應到。可轉念一想，他方才答應了給外甥護法，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幹預。
咬了咬牙，他催動法力加固護法屏障，同時釋放出自身的氣場將這股星辰之力的波動遮蔽到最低。
密室內。
銀色光柱貫穿屋頂，如同瀑布一般傾瀉而下。
所有的星辰之力被至尊骨牽引著，徑直灌入陣眼中央那枚暗金色的蛋殼中。
蛋殼上的花紋瘋狂點亮。
第八道。第九道。第十道。
十五道。二十道。三十道。
每亮一道花紋，蛋殼表面就多出一層若隱若現的混沌氣流。那氣流呈暗金色，纏繞在蛋殼外部，如同一件天然的鎧甲。
蛋殼內部的生命之光從昏黃變成了耀眼的金白色，亮度飆升到連楊天玄都需要眯起眼睛。
能量在蛋殼中積蓄到了臨界點。
裂紋出現了。
從蛋殼頂端開始，一條極細的裂縫朝下蔓延。
咔。
咔嚓。
裂縫越來越大，越來越密。
金白色的光從裂縫中噴射出來，照亮了整間密室。聚靈神陣的八十一面陣旗被光芒逼得符文全部黯淡。
啪！
蛋殼炸開。
碎片四濺。
一聲啼鳴從碎殼中衝出。
那聲音穿透金石，撕裂空氣，帶著一種原始蠻荒的霸道。連密室外護法的楊戩都被震得耳膜一疼。
碎殼中央。
一團暗金色的光團在緩緩舒展。
羽翼張開。
通體暗金色的羽毛緊貼著幼小的身軀，每一根羽毛的尖端都纏繞著一縷淡薄的混沌氣流。腦袋上頂著一簇金色的冠羽，豎起來跟小扇子一樣。一雙眼睛黑漆漆的，圓溜溜的，帶著新生命特有的懵懂和好奇。
混沌金翅大鵬。
洪荒異種。
大鵬鳥在洪荒時期是速度的象徵，血脈傳承中蘊含著對空間法則的天然感悟。眼前這隻雛鳥身上的混沌氣流更說明它的血脈中混入了某種更古老的東西。
變異血脈。
楊天玄估計，這隻小傢伙長大之後的潛力，可能比普通的金翅大鵬高出好幾個層次。
雛鳥破殼後的第一個動作，是歪著腦袋看了看楊天玄。
黑漆漆的眼珠子轉了兩圈。
然後撲棱著還沒長全的小翅膀，跌跌撞撞地朝他撲了過來，一頭撞進他懷裡。
毛茸茸的腦袋在他胸口蹭了蹭，發出細小的咕咕聲。
認主了。
楊天玄伸手摸了摸那簇金色冠羽。手感柔軟溫熱，摸起來跟棉花似的。
小傢伙舒服得眯起了眼。
「歡迎來到這個世界。」
楊天玄的嘴角彎了一下。
安頓好懷中的雛鳥，他從系統空間中取出王母賜予的九轉金丹。
丹丸在掌心散發著九色神輝。
現在天時地利人和全齊了。聚靈神陣提供環境，舅舅護法提供安全，剛才吸收的星辰之力還有殘餘在經脈中流轉。
吞丹突破，正當時。
楊天玄將九轉金丹送入口中。
丹藥入腹的瞬間。
一股排山倒海的藥力在體內炸開。
那藥力精純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太上老君親手煉製的絕品丹藥，每一縷藥力都蘊含著大道的韻味。
至尊骨瘋狂運轉，將藥力牽引分配到全身每一條經脈。
八九玄功第四轉鑄魂同步催動。
玄仙初期的境界壁壘在藥力衝擊下發出咯吱聲響。
裂縫出現。擴大。崩塌。
玄仙中期！
楊天玄的法力總量翻了一倍有餘。經脈中的法力從奔涌的河流變成了洶湧的大江，每一縷都渾厚到讓空間微微震顫。
可藥力還沒消散。
九轉金丹的後勁依然在持續。
玄仙中期的瓶頸剛穩住腳跟，下一層壁壘已經感受到了衝擊的前兆。
玄仙后期的大門，在前方隱隱可見。
楊天玄控制著體內翻湧的力量，將多餘的藥力封存在丹田深處，留待日後慢慢消化。一口吃成個胖子的事他不干，根基必須打得扎紮實實。
懷裡的小大鵬被這股磅礴的氣浪嚇了一跳，撲棱著翅膀鑽進了他的衣領里，只露出一雙黑漆漆的圓眼睛朝外偷看。
楊天玄低頭看了它一眼，嘴角彎了彎。
「好兄弟，接下來有得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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