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目錄頁> 第84章 母子相認,遲來十五年的擁抱

第84章 母子相認,遲來十五年的擁抱

2026-10-09 13:43:17 作者: 愛帶你飆車的貓

  三步。

  楊天玄看著面前那個瘦弱到讓人心疼的身影,腳底彷佛被什麼東西釘住了。

  他殺過大羅金仙,扛過佛門百萬大軍的圍攻,獨闖過兜率宮和極北冰窟。從來沒有任何事能讓他的腳步遲疑。

  此刻邁不動。

  因為面前站著的那個人太脆弱了。

  消瘦到顴骨撐起整張臉。手腕上是十幾年鎖鏈磨出來的深深溝壑。頭髮散亂,衣衫襤褸。雙腿在發顫,似乎連站穩都費力氣。

  這就是他母親。

  三聖母。楊嬋。華山西嶽大帝之妹。曾經的天庭貴女。

  如今比乞丐還要狼狽。

  楊天玄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看著三聖母臉上淌下來的淚水。

  那些淚帶著仙家血脈殘餘的一絲螢光,在陽光下閃著極微弱的光亮。划過她乾枯的面頰,留下兩道淺淺的水痕。

  他放下了神斧。

  

  斧頭從手中脫落,砸在碎石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他朝前跨了一步。

  三聖母也動了。

  她的腿在發抖。肌肉萎縮了十幾年,骨骼脆弱到碰一下就可能碎裂。每邁一步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量。

  可她在走。

  朝著面前那個白衣少年走。

  一步。

  膝蓋打了個彎,差點跪下去。她咬著牙撐住。

  兩步。

  腳底的碎石硌著她十幾年沒穿過鞋的腳板。疼。可這種疼跟鎖鏈穿腕比起來什麼都算不上。

  三步。

  楊天玄迎上去了。

  大步跨出,伸手穩穩接住了那個撲過來的瘦弱身軀。

  三聖母撞進了他的懷裡。

  力道很輕。她瘦到了連撞人的力氣都微弱得可憐。

  一雙枯瘦的手死死攥住了他肩膀上的衣料。

  十根手指嵌進布料里,攥得骨節發白。

  像是怕一鬆手,面前這個人就會消失。

  她的臉埋在他胸口。

  肩膀在劇烈顫抖。整個人縮成了一團,瘦小到楊天玄感覺自己抱著的是一捆枯柴。

  哭聲從她嗓子裡擠出來。

  嘶啞、斷續、微弱。十五年沒開口說過話的聲帶發不出正常的音量。那種哭聲聽起來更像是幼獸受傷後的嗚咽。

  楊天玄伸出左手。

  搭在母親的後背上。

  那片後背瘦削到能摸清每一根肋骨的位置。脊柱凸起的骨節隔著薄薄的衣衫硌著他的掌心。

  他輕輕拍了兩下。

  動作生疏得很。

  他從來沒有做過這種動作。這輩子沒有人教過他怎麼安慰一個哭泣的女人,更沒有人教過他怎麼面對一個被關了十五年的母親。

  可手掌落在那片瘦削的後背上時,那種笨拙的輕拍彷佛是與生俱來的本能。

  三聖母的顫抖在那兩下輕拍後減輕了一些。

  她把臉從他胸口抬起來。

  淚眼模糊中看著他。

  想看清這張臉的每一個細節。

  「天玄?」

  聲音嘶啞到了變了調。十五年沒叫過這個名字。舌頭僵硬到連發音都費勁。

  「嗯。」

  楊天玄應了一聲。嗓音比平時低了半分。壓得很緊。

  三聖母盯著他的面容。

  右手顫顫巍巍地抬起來。枯瘦的指尖碰上了他的面頰。

  那雙手冰涼,粗糙到能感覺到上面每一道老繭和裂口。碰到面頰時力道輕到幾乎感覺不到。

  像是在碰一樣隨時會碎掉的珍寶。

  「長大了。」

  三個字從她嗓子裡擠出來。

  每個字之間隔了一息的時間。說完之後淚水又湧出來,比方才更猛。


  楊天玄站在那裡。

  母親冰冷的指尖貼在他面頰上。那種觸感把他胸口某個一直被鎖著的地方撬開了一條縫。

  有什麼東西從那條縫裡湧出來。

  他壓住了。

  面容維持著平靜。

  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很淡,很短。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那是個笑容。

  「十五年了。」

  他開口。聲音平穩,沒有顫抖。

  「來晚了。」

  三聖母搖頭。

  搖得很用力。枯瘦的脖頸帶動著散亂的長髮左右飄擺。

  「不晚。不晚。」

  她把臉重新埋進他胸口,攥著衣料的手更緊了。

  如同一個溺水的人終於抓住了岸邊的石頭。

  楊天玄低頭望著母親灰白的頭頂。

  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被他死死壓住。壓得太陽穴的青筋都浮了起來。

  他閉了一下眼。

  撥出一口氣。

  睜開時,那雙瞳孔恢復了往常的清冷。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母親的肩膀,望向遠處的戰場。

  煙塵還在瀰漫。喊殺聲還在斷斷續續地響著。龍族和草頭神在追剿殘敵。三名重傷菩薩被堵在包圍圈中進退兩難。

  佛門的人還沒死絕。

  這盤帳還沒算完。

  腳步聲從側面傳來。

  沉穩。有力。帶著銀甲碰撞的輕微聲響。

  楊戩。

  他提著三尖兩刃刀落在旁邊。

  銀甲碎了好幾處。發冠歪了半邊。臉上有兩道被法力灼傷的紅痕。兩個時辰獨戰兩名菩薩留下的印記。

  可三隻眼通紅。

  紅得嚇人。

  那種紅不是殺意。不是傷勢。

  是別的東西。

  楊戩看著妹妹。

  那個被他親手鎮壓了十五年的、瘦弱到讓他喉嚨發緊的妹妹。

  三聖母感知到了哥哥的氣息。

  她緩緩從楊天玄懷中轉過身來。

  看到了銀甲將軍。

  三隻眼。三尖兩刃刀。滿身的戰痕。

  「二哥。」

  兩個字。

  嘶啞到幾乎聽不見的兩個字。

  楊戩站在三步遠的地方。

  三尖兩刃刀的刀尖抵在了碎石上。他握著刀柄的右手在發抖。五指攥得緊緊的,指節發白。

  他偏過了頭。

  豎瞳緊閉。兩隻橫目也閉上了。

  下頜繃得能看清肌肉的線條。喉結劇烈滾動了好幾回。

  一滴。

  從緊閉的橫目眼角處滲出來。順著顴骨滑到了下巴尖,懸了半息,落在了銀甲胸口上。

  無聲。

  千年來第一滴。

  幾萬年征戰不曾流過一滴淚的三界戰神。

  在看到妹妹從地底升起來的那一刻。

  繃了千年的弦斷了。

  楊天玄看著這一幕。

  看著一向冷漠到讓天地都發寒的舅舅偏著頭,拼命壓著嗓子裡的哽咽。看著母親踉蹌著走向哥哥,枯瘦的手搭在了銀甲的手臂上。

  他彎腰撿起了地上的開天神斧。

  在手裡掂了掂。

  把目光從母親和舅舅身上移開。

  看向遠處戰場。

  佛門的人還在負隅頑抗。那三名菩薩雖然被包圍了,可死到臨頭的狗跳牆傷人也疼。

  楊天玄把斧頭擱在肩膀上。

  「娘,有人不想讓我們一家團聚。我先去把他們清理乾淨。」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