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菩薩懸在虛空。
面對面。
楊天玄騎在大鵬背上擋住了去路。暗金色巨翼左右張開,將三個方向的逃生路徑堵了兩條。剩下的那個方向,遠處能看到敖若雪的龍族私軍正在合攏過來。
跑不掉了。
為首菩薩渾身在抖。
那種抖混合著憤怒、恐懼和無法接受的屈辱。他修行了萬年。大羅金仙巔峰。靈山的實權人物。率領百萬大軍圍攻華山,本該是一場碾壓式的勝利。
結果一百萬人打一千二百人沒打贏。
死陣被拆了。業火陣被破了。金蓮枯萎了。大軍崩潰了。同伴死了一個廢了一個。
他活了萬年。第一次覺得天道在跟他開玩笑。
「楊天玄。」
為首菩薩開口了。嗓音沙啞,帶著法力透支後的乾澀。
「你滅我佛門大軍,殺我教中長輩,這筆帳靈山絕不會善罷。准提聖人當年許下大興之願,天道運轉之下。」
「廢話太多。」
楊天玄打斷了他。
嗓音平淡到了讓人牙酸的程度。
大鵬背上,他將神斧從肩膀上放下來。斧頭朝下,懸在身側。
他看著三名菩薩。
冷漠得如同看著三隻螞蟻。
三名菩薩在那道目光下感受到了一種發自骨髓的寒意。那種眼神里不含任何多餘的情緒。沒有憤怒,沒有嘲弄。
只有一種漠然。
看死人時才會有的漠然。
為首菩薩咬了咬牙。
「走!」
一聲暴喝。
三道金光同時朝三個方向炸開。
為首菩薩朝左。燃燒了一縷元神精華,將殘餘法力全部壓縮排一次血遁之中。金色的遁光在那一剎那變成了暗紅色。速度暴增三倍。
左側那名朝右。同樣燃燒元神,拼盡一切往大鵬翅膀覆蓋範圍的空隙處鑽。
最後一名朝正前方的虛空猛衝。催動了一件隱藏在袈裟內的佛門至寶,一面銅鏡在掌中爆發金光,在身前開闢出一條強行撕裂空間的通道。
三人分頭逃命。
賭的就是楊天玄追不了三個方向。
楊天玄站在鳥背上,看著三道流光朝不同的方向射去。
嘴角扯了一下。
他抬起左手。拍了拍大鵬的頸側。
「左邊那個,你的。」
大鵬鳴叫一聲。暗金巨翼猛地朝左翻轉,翼尖捲起一道混沌旋渦。整隻鳥連同背上的楊天玄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空間摺疊。
一步跨越百里。
左側那名正在拼命血遁的菩薩感覺到了身後有什麼東西在高速接近。他回頭看了一眼。
一隻暗金色巨鳥的臉填滿了他的視野。
大鵬的利爪從上方抓下來。
五根暗金色的指爪如同五柄彎刀,每一根都裹著空間切割的法則之力。爪尖從菩薩的肩膀處切入,順著脊椎往下撕。
金身碎了。佛光滅了。皮肉在空間切割面前如同被手撕的布帛。
菩薩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完整的一聲。身體從肩到腰被撕開了兩半。元神從斷裂處暴露出來,還沒來得及逃竄就被大鵬一口吞入了腹中。
暗金色喉嚨蠕動了兩下。
咽了。
大羅金仙的元神和舍利,對混沌金翅大鵬來說是美味。它吞食之後翎羽的光澤比方才更亮了一分。
解決了一個。
楊天玄從鳥背上站直身來。
目光朝正前方看去。
那名用銅鏡撕裂空間的菩薩已經鑽進了通道里。通道在他身後快速閉合,空間裂縫的邊沿發出滋滋的聲響。
再有三息就合攏了。合攏之後他就消失在虛空夾層里,追都追不上。
楊天玄右臂猛甩。
開天神斧脫手而出。
斧頭在空中旋轉。每一圈旋轉都裹挾著更加濃郁的破壞法則。暗沉的斧面在旋轉中變成了一道黑色的光環,如同一顆高速運轉的死亡星辰。
斧頭穿過了百丈距離。
穿過了正在閉合的空間裂縫。
在裂縫合攏的最後半息鑽了進去。
通道內部。
那名菩薩正全力朝前遁逃。空間夾層中渾濁幽暗,靈氣稀薄到連呼吸都費勁。他的銅鏡法力快要耗盡了,通道最多再維持十息就會崩潰。
十息。
他只需要撐十息。
出了通道就是自由。
第三息。
背後傳來破空的嗡鳴。
他回頭。
一柄旋轉的巨斧從通道入口方向高速飛來。斧刃上裹著的黑色光環在狹窄的通道中如同一顆碾壓一切的鐵球。
來不及躲。
通道寬度只有三尺。
斧鋒貫穿了他的後背。
從脊椎正中央捅入,斧刃整個沒入體內,直到斧柄卡在了後背才停下。
菩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
斧刃從前胸穿了出來。鏽跡斑斑的金屬面上沾著他的金色佛血。
眼中的光芒在三息之內徹底熄滅。
身體朝前倒去。連同那把貫穿了他的神斧一起墜入了空間夾層的虛無中。
楊天玄隔空一招。
開天神斧帶著菩薩的屍體從虛空裂縫中飛回來。到了他手邊時他伸手一抓,攥住了斧柄。另一隻手把掛在斧刃上的屍體朝下一推。
屍體從萬丈高空墜落。砸在了華山腳下的碎石堆里。
兩個了。
最後一名。
楊天玄站在大鵬背上朝右側看去。
為首菩薩。
血遁的那位。
他跑得最遠。方向朝著九重天凌霄寶殿的方位飛去。嘴裡念著的不是佛經,是求救。朝天庭方向聲嘶力竭地喊著什麼「天庭救命」「靈山與天庭共存共榮」「楊天玄大逆不道」之類的話。
喊得聲音都劈了。
南天門方向。
沒有任何回應。
金色的巨門緊閉。守門天兵在城樓上遠遠望著,一動不動。
王母的旨意比鐵還硬。不許開門。誰也不許開。
為首菩薩的面色從灰敗變成了慘白。
沒有人來救他。
天庭不管。
靈山太遠。
他徹底孤立了。
楊天玄拍了拍大鵬。
神鳥收翼。空間摺疊。
一息。
暗金色巨鳥出現在了菩薩頭頂百丈處。
為首菩薩抬頭。
看到了那隻遮天的暗金雙翼。
看到了站在鳥背上提著帶血神斧的白衣少年。
雙腿軟了。
血遁的速度驟降。身體在半空踉蹌了一下,差點從雲端跌落。
楊天玄從鳥背上跳了下來。
自由落體。
百丈的高度在太乙金仙的肉身承受範圍之內。他沒有用遁光減速,就這麼徑直朝菩薩的頭頂砸了下去。
右腳抬起。
落下。
踩在了菩薩的天靈蓋上。
太乙金仙全身力量加上至尊骨法則加持的一腳。
菩薩的金身法相在這一腳下連碎裂的過程都省了,直接塌縮。護體佛光如同被碾碎的燈泡。
兩個身影如同一顆流星朝大地墜落。
楊天玄踩著菩薩的腦袋,從萬丈高空一路踩到了華山腳下。
轟!
巨響。
菩薩的身體砸進了碎石堆里。砸出了一個數丈寬的深坑。碎石四濺,泥土飛揚。
楊天玄從坑邊跳開。
落在旁邊一塊完整的岩石上。
低頭看了一眼坑底。
菩薩嵌在碎石里。四肢扭曲成了不正常的角度。金色佛血從七竅溢位,在碎石間匯成了小溪。嘴巴張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斷續聲響。眼珠子還在轉,但已經對不上焦了。
楊天玄提起神斧。
斧刃對準坑底那顆光禿禿的腦袋。
沒有對話。
沒有嘴炮。
一斧落下。
腦袋離了身。
金色的血噴上了坑壁,在碎石上留下了幾道觸目驚心的噴濺痕跡。
三大菩薩。
一個被大鵬撕碎吞元神。
一個被神斧貫穿釘死在虛空通道里。
一個被踩從萬丈高空砸入地面後梟首。
全部隕落。
華山戰場上的最後一絲抵抗隨著三道金色生命之光熄滅而徹底終結。
殘餘的佛兵看到了那三道光從天上墜落後再也沒亮起來。最後的僥倖心理碎了個乾淨。
嘩啦啦。
如同開閘泄洪一般。
成片成片的佛兵扔掉兵器跪倒在地。金色袈裟和甲冑散落了滿地。嘴裡喊著投降求饒的話,磕頭磕得額頭見血。
龍族私軍和草頭神從四面八方合攏。
長槍和寒冰封住了所有逃跑的路徑。
華山方圓百里之內,再也沒有一個還在站著反抗的佛門中人。
楊天玄從坑邊的岩石上跳下來。
靴底踩在了染血的碎石地面上。
他抬起手,在褲腿上蹭了蹭斧面上沾的金色佛血。鏽跡斑斑的斧面在那幾下擦拭後恢復了之前的樣子。
大鵬從高空落了下來,縮成小形體蹲在他肩頭。暗金豎瞳微眯,精神頭足得很。方才吞了一顆大羅金仙的元神舍利,正在消化。
楊天玄提著斧頭,從戰場邊緣慢慢朝華山主峰方向走。
腳邊是投降的佛兵。是碎裂的法器殘骸。是被龍族冰術凍住的俘虜。是散落了一地的金色甲冑和袈裟碎片。
百萬大軍。
來的時候遮天蔽日。
現在趴了滿地。
楊天玄穿過這片戰後的沉寂,一步步走向主峰。白衣上沾了幾粒灰塵,其餘乾乾淨淨。連一滴血都沒有濺上來。
凌霄寶殿的昊天寶鏡里,這一幕被完整地映照了出來。
白衣少年提著斑駁巨斧,走過遍地伏屍的戰場。
滿朝文武鴉雀無聲。
太白金星攥著拂塵的手心全是汗。
王母從鳳座上站起身,走到了寶鏡前方。
她盯著鏡中那個越走越遠的背影。
沉默了好一陣。
「記住這個名字。」
她開口了。聲音不大,可殿裡每一個仙家都聽得清清楚楚。
「楊天玄。」
「今後三界,沒有任何勢力敢輕易招惹這三個字。」
鏡中畫面繼續。
白衣少年走到了華山主峰腳下。抬起頭望著上方裂開了一半的山體和從裂縫中傾灑出來的陽光。
肩頭的小大鵬啾了一聲。
楊天玄摸了摸它的冠羽。
朝主峰走去。
母親還在上面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