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山地脈在復甦。
定海神珠沉入核心之後的這半天,整條靈脈經歷了一場脫胎換骨。舊天條的金色法則殘餘被水藍色的新法則一寸寸清洗替換。如同給一條堵塞了千萬年的河道重新疏通。
地表的變化更加直觀。
裂開的華山並沒有合攏。那道從峰頂貫通到山腳的大裂縫依然敞開著,陽光從裂縫上方灑入,照亮了曾經暗無天日的地底。
山體兩側的岩壁上開始冒出嫩綠色的苔蘚。
鳥雀從遠處飛來,落在裂縫邊緣的碎石上啄食。
華山活了。
被舊天條壓制了千萬年的靈氣重新開始在山脈中流通。草木的種子從岩縫裡冒出芽。溪流從高處的裂隙中滲出來,順著山壁淌成了小瀑布。
變化不止在華山。
三界各地,凡間的百姓們在這天清晨醒來時感受到了一種說不清的輕鬆。
那些被舊天條束縛了千萬年的生靈。人族、妖族、散修、地方山神土地。他們說不出具體哪裡變了,可呼吸之間靈氣的流轉順暢了許多。壓在頭頂的那股隱隱約約的壓迫感消散了。
新天條取代了舊天條。
凡間仙界通婚的禁令不再是鐵律。半仙之體不再被視為天地異類。那些曾經因為一段跨越仙凡的感情就要被誅殺鎮壓的生靈,從此刻起擁有了活著的資格。
金色的法則雨絲從九重天上灑落。極其微弱,肉眼看不見。可修為在太乙金仙之上的存在都能感知到。那是新天條在向三界宣告自己的存在。
凌霄寶殿。
朝會。
滿殿文武仙班齊聚。氣氛比任何一次朝會都凝重。
所有人都知道華山發生了什麼。舊天條碎了。佛門百萬大軍全軍覆沒。四大菩薩盡數隕落。三聖母獲救。楊天玄那個名字從今天起刻進了三界每一個有修為的人腦子裡。
玉帝端坐龍椅。面容沉靜。
他掃了一眼殿下鴉雀無聲的群仙,開口了。
「擬旨。」
御前太監彎腰遞上金筆玉簡。
玉帝嗓音平穩,一字一頓。
「舊天條腐朽已久,有違天道運轉之理。今有灌江口楊天玄,順應天道大勢,破舊立新,以定海神珠重塑三界地脈法則。天庭正式承認新天條之合法地位。」
殿內一陣輕微的騷動。
玉帝繼續說。
「三聖母楊嬋,早年所犯之事,今既天條已改,其罪自消。即日起免去一切罪責,恢復仙籍,賜居華山。」
最後一段。
「灌江口楊天玄,護三界地脈有功,封「華山鎮岳大帝」,統領華山方圓萬里靈脈。賜金冊玉印。」
聖旨寫完。
玉帝擱筆。
抬起頭看著殿下群仙。
「誰有異議?」
死一般的寂靜。
滿殿數百位神仙,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方才還有可能冒出來唱反調的那些人,在聽到「四大菩薩盡數隕落」這個訊息後就把嘴焊死了。
連佛門四個大羅金仙巔峰的菩薩都被剁成了肉泥。誰跳出來唱反調,等於自己往斧頭上撞。
「很好。」
玉帝點了點頭。
「太白金星。」
「臣在!」
老頭從仙班中蹦出來,拂塵一夾,精神頭十足。
「你去華山宣旨。順便帶上天庭賞賜。」
「遵旨!」
太白金星接過聖旨和一份長長的賞賜清單,駕起祥雲就跑了。跑得比哪次都快。活了這麼多年,他太知道錦上添花這種事要趁熱打鐵。
珠簾後。
王母坐回鳳座上。
方才全程她沒有開口說過一個字。玉帝的每一句話都是兩人提前商定好的。她只需要坐在那裡鎮場子就行了。
鳳目微閉。
嘴角彎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舊天條碎了。
壓在天庭頭上千萬年的那塊巨石被搬走了。天庭不再是舊天條的奴隸。新法則承載在定海神珠上,而定海神珠此刻在楊天玄手裡。
天庭和楊家綁在了一條船上。
這正是王母想要的局面。
佛門的「天命大興」失去了法理根基。舊天條一碎,佛門所有基於舊天條衍生出的「天道定數」論述全部作廢。什麼沉香劈山是天命,什麼佛門大興是定數,全變成了過期的廢紙。
接下來就看靈山怎麼應對了。
王母的鳳目中閃過一絲寒意。
那幫光頭折了百萬大軍、丟了四大菩薩、連天條都被人砸了。要麼忍,要麼繼續賭。
以她對西方教那幾位的了解。
他們不會忍。
華山。
主峰臨時行宮。
三聖母躺在軟塌上。
楊天玄剛用溫和的法力幫她梳理了一遍受損的經脈。十五年天條鎖鏈的壓迫讓她全身的經脈千瘡百孔,修復起來需要很長時間。短期內她連太乙散仙的法力都施展不出來。
可活著。
自由地活著。
三聖母面色比方才好了些許。蒼白中透出一絲血色。眼窩還帶著乾涸的淚痕,可嘴角掛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笑意。
楊戩站在行宮門口。銀甲已經換成了常服。三尖兩刃刀擱在門旁的刀架上。他從門縫裡看了一眼裡面的兄妹倆,嘴角動了一下,轉過身繼續在外面守著。
祥雲落地的聲響從廣場方向傳來。
太白金星到了。
老頭手捧聖旨和賞賜清單,一路小跑進了行宮。
宣旨。
楊天玄和楊戩接旨。形式走完了。
太白金星將那份長長的賞賜清單遞到楊天玄手裡時,賊兮兮地壓低嗓門:「小祖宗,娘娘特意加了幾樣好東西在裡面。回頭慢慢看。」
說完又跑了。
跟上次在灌江口一樣。乾脆到連口水都不喝。
楊天玄把賞賜清單收好。
抬頭望向行宮外的廣場。
龍族私軍還駐紮在華山外圍。方才的戰鬥中他們幾乎沒有折損多少兵力,此刻正在協助草頭神清理戰場。
敖若雪一身銀鎧站在真龍背上,指揮著水族收拾佛門留下的殘骸和俘虜。
楊天玄看了兩息。
收回目光。
「天庭這筆帳算清了。」
嗓音很輕。只有身旁的楊戩聽到了。
楊戩側頭看他一眼。豎瞳中金光平穩。
楊天玄手指搭上了腰間的開天神斧。指腹摩挲著粗糙的斧柄。
「接下來,該跟西邊那幫光頭算總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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