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山。
密室。
楊天玄盤膝打坐。
太乙金仙的法力在經脈中平穩運轉。方才一連串大戰的消耗已經恢復了七八成。至尊骨法則紋路在胸口緩緩明滅,如同一顆沉穩的心臟在呼吸吐納。
肩頭小大鵬縮成拳頭大蜷在他頸窩裡酣睡。方才吞了太多大羅金仙的舍利精華,正處於消化期的昏睡中。
一切平靜。
密室外傳來梅山老六嗓子喊啞的吆喝聲,草頭神們正在搬運修復陣法用的玄鐵石板。
和平的重建氣氛。
直到某一刻。
楊天玄猛地睜開眼。
破妄神瞳自動運轉到了滿載。
一股法力波動從西南方向高速逼近華山。
那股波動跟方才佛門百萬大軍的氣息截然不同。沒有成群結隊的佛兵衝擊波,沒有金色大陣的法則共振。
就一個人。
單獨的一個個體。
可那個個體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強度,比方才四大菩薩聯手還要恐怖數倍。
大羅金仙巔峰。
而且是那種已經摸到了准聖門檻、隨時可能跨進去的巔峰中的巔峰。
楊天玄從蒲團上站起來。
那股氣息靠近的速度駭人到了荒唐的地步。從千里之外到百里之內,中間只用了兩息。
比大鵬的空間摺疊還快。
更讓楊天玄在意的是那股氣息中攜帶的屬性。
桀驁。
純粹到了發狂的桀驁。
如同一座隨時會噴發的火山。表麵糊著一層佛光的金色薄皮,皮下翻湧的全是壓抑了不知多少年的野性和戾氣。
楊天玄走出密室。
院子裡,楊戩已經站在了廣場上。
三尖兩刃刀握在手中,銀色刀身反射著午後的陽光。三隻眼全部睜開,豎瞳鎖定了西南方向。
面容上的表情很複雜。
有警惕,有忌憚。還有一種說不太清楚的東西。
楊天玄走到他身旁。
「舅舅認識?」
楊戩嗓音壓得很低。
「那隻猴子。」
三個字。
楊天玄瞳孔微縮了一下。
猴子。
腦海中的前世記憶翻湧了一瞬。
孫悟空。
花果山水簾洞。大鬧天宮。五指山。西天取經。鬥戰勝佛。
佛門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刀。
被壓在五行山下五百年,跟著唐僧走了十萬八千里。最後在靈山受封成佛。看似功德圓滿,實則被套上了一層比緊箍咒還厚的佛門枷鎖。
當年大鬧天宮時的齊天大聖,如今變成了靈山看門的鬥戰勝佛。
表面上是佛門的人。
骨子裡是被馴服的妖王。
楊戩跟他有過一戰。當年天庭圍剿花果山時兩人打了個旗鼓相當。後來猴子被如來壓了五百年又去取了經,修為比當年漲了一大截。
大羅金仙巔峰。
同境界的楊戩跟他打,五五開。
現在他來了。
一個人來的。
楊天玄看著西南天際。
一道金光從雲層中破出。
速度快到連天空都被撕出了一條長長的金色尾跡。尾跡從西南方向一直延伸到華山上空,如同有人用金筆在天幕上劃了一條線。
金光在華山上空急停。
沒有落地。
懸停在千丈高空。
一隻猴子。
身材矮小精瘦,渾身披著金色袈裟。可那件袈裟看上去皺皺巴巴的,好像穿在身上很不情願似的。猴臉尖嘴,一雙火眼金睛泛著赤金色的光芒。
右手攥著一根鐵棒。
如意金箍棒。
一萬三千五百斤。
定海神鐵煉成的兵器。那根棒子跟楊天玄手裡的定海神珠是同出一源的東西。
猴子懸在半空,低頭掃了一眼華山滿目瘡痍的戰場殘骸。
碎石遍地。佛兵的殘甲散了滿山。那道從峰頂裂到山腳的大裂縫在陽光下觸目驚心。
他嘬了嘬牙花子。
「嚯。鬧得挺大。」
嗓音尖細,帶著幾分猴屬特有的促狹。
楊戩握緊了刀柄。
楊天玄按住了他的手腕。
「舅舅,我去。」
楊戩偏頭看他。豎瞳中寫著明顯的擔憂。太乙金仙對大羅巔峰,境界差距擺在那裡。正面硬撼這隻猴子的全力一擊,吃虧在所難免。
「這猴子的戰力在大羅巔峰之中排前三。」
「我知道。」
楊天玄從腰間拎起開天神斧。
「我也想知道,我跟前三是什麼差距。」
他踏空而起。
白衣在風中翻飛。太乙金仙的法力釋放出來。比方才對付四大菩薩時更加凝練沉穩。幾天的打坐穩固讓他的根基比當時又夯實了一層。
楊天玄停在距孫悟空百丈遠的位置。
兩人隔空對視。
火眼金睛對上了破妄神瞳。
兩道視線碰撞的瞬間,華山上空的氣溫驟降了好幾度。
孫悟空歪著腦袋打量他。
那雙赤金色的眸子上下掃了一遍。視線在楊天玄手中的開天神斧上停了兩息,又移到了他胸口至尊骨隱隱透出的金色光芒上。
「你就是那個劈了華山的小子?」
嗓音帶著一種過來人看後輩的隨意。
楊天玄攥著斧柄。
他也在觀察對方。
破妄神瞳穿透了猴子表面那層金色袈裟的佛光遮掩,看到了底下的東西。
猴子的本體法力是混沌之力。純正的先天混沌靈根衍生出來的妖力。狂暴、渾厚、桀驁到了讓天地都為之側目的程度。
可那股混沌妖力外面裹著一層佛門金光。
那層金光如同一件看不見的金縷袈裟,將混沌妖力層層束縛。
更深處。
楊天玄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看到了猴子元神深處的一道鎖鏈。
那道鎖鏈肉眼看不見。普通的天眼神通也掃不到。可破妄神瞳的「洞穿一切虛妄」屬性讓它無所遁形。
一道金色的、由佛門大法力煉成的因果枷鎖。
連線著猴子的元神核心和靈山大雷音寺的方向。
這就是緊箍咒消失之後佛門套在孫悟空身上的真正牢籠。不在頭上,在靈魂里。
楊天玄收回目光。
「如來派你來的?」
孫悟空挑了挑眉。
「算是。那老兒叫俺老孫來瞅瞅你。」
他把金箍棒往肩頭一擱,姿態散漫到了家。
「不過俺老孫來,更多是想自己看看。一斧子劈碎舊天條,這種事當年俺老孫想乾沒干成。你倒是干成了。」
話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有幾分欣賞。幾分審視。還有幾分躍躍欲試。
楊天玄聽出來了。
這隻猴子不是來找茬的。
他是來看熱鬧的。順便試試這個後輩有幾斤幾兩。
半是應付差事,半是自己好奇。
「想試?」
楊天玄把神斧從肩上放下來,斧刃朝前。
「來。」
孫悟空火眼金睛閃了一下。
猴臉上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尖嘴裡露出兩排白牙。那種笑容里有種讓人血脈賁張的東西。
純粹的戰意。
「就是你小子劈了華山?連如來老兒都坐不住了。」
他攥緊金箍棒。那根萬斤重的鐵棒在他手裡如同草芥般輕盈。
「來,接俺老孫一棒試試斤兩!」
腳底一蹬。
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息出現在了楊天玄頭頂三丈處。金箍棒從碗口粗暴漲到了水桶粗,帶著萬鈞之勢當頭砸下。棒影碾碎了中間的空氣,發出一聲尖銳到刺破耳膜的破空呼嘯。
大羅金仙巔峰的全力一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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