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落。
楊天玄沒有躲。
開天神斧雙手握柄，斧面朝上。以格擋的姿態迎向那根碾碎虛空而來的鐵棒。
碰撞。
轟！
聲浪從碰撞點朝四面八方炸開。華山上空的雲層在那一息內被衝擊波推得乾乾淨淨，露出碧藍的穹頂。
楊天玄的雙臂在顫。
從手腕到肩膀到脊樑，整條力量傳導鏈都在承受著萬鈞之力的碾壓。至尊骨的法則紋路在骨骼內部瘋狂運轉，將那股衝擊一層層卸到四肢和腳底。
腳下的虛空被他踩碎了一塊。身形往下墜了三丈才穩住。
猴子的力道比四大菩薩聯手還猛。
純粹的物理力量。
一萬三千五百斤的鐵棒加上大羅巔峰的全部肉身之力。這種暴烈程度放在三界打遍天下也沒幾個能正面接住。
楊天玄接住了。
手臂發麻。虎口隱隱作疼。斧柄上傳來的震動讓他的五臟六腑都跟著顫了一拍。
可他站住了。
孫悟空在上方挑眉。
「喲，還挺硬。」
語氣里多了一分興味。
金箍棒收回來。
一個翻身跳起，在空中轉了個圈。猴尾巴甩了兩下，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殘影再次衝來。
這次快了三倍。
棒影從側面橫掃。
楊天玄側身閃避，斧頭順勢朝猴子的腰肋處橫切。
猴子的身法靈活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腰一擰，如同沒有骨頭一樣在空中折了個九十度的彎，堪堪躲過斧刃。
棒尾反挑。
楊天玄抬腳一蹬，踩在棒身上借力彈開。
兩人在華山上空開始了快到讓人眼花繚亂的纏鬥。
金色棒影與暗沉斧光在空中交錯碰撞。每一次交擊都伴隨著悶雷般的巨響和方圓數十丈的空間震盪。
十招。
二十招。
三十招過去。
楊天玄的呼吸變得粗重。
境界差距在高速交手中越來越明顯。猴子的速度比他快了半拍，力量比他大了兩成。每一棒接下來都要消耗更多的法力去緩衝。
可他打到了三十招。
太乙金仙跟大羅金仙巔峰正面過招打到三十回合還能保持站姿。這個成績放在三界已經夠離譜了。
孫悟空打得越來越興奮。
火眼金睛中赤金色光芒越來越亮。猴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身上那層金色袈裟的佛光在激烈的戰鬥中產生了龜裂。
佛光底下。
一縷暴戾的妖氣從裂縫中透了出來。
那股妖氣帶著混沌的屬性。比佛光更加原始，更加暴烈，更加真實。
當年大鬧天宮時的氣息。
被壓了五百年又被西遊磨了十幾年都沒能徹底消磨掉的東西。
楊天玄在纏鬥中看到了那縷泄露出來的妖氣。
也看到了猴子元神深處那道金色因果枷鎖在戰鬥中產生的微弱震盪。
他一邊格擋棒招，一邊開口。
「你打得開心嗎？」
孫悟空愣了一下。棒勢微頓了半息。
楊天玄沒有利用這個破綻反擊。他收了神斧，後退十丈，懸在半空跟猴子拉開了距離。
「佛門封你鬥戰勝佛。頭上的緊箍去了，靈魂里的枷鎖還在。」
火眼金睛的光芒閃爍了兩下。
猴子攥著棒子的手微微緊了一分。
「你說什麼？」
嗓音變了。尖細的促狹勁頭淡了，多了一種沉鬱的低啞。
「你的元神里有一道佛門的因果鎖。連著靈山那邊。他們隨時能透過那條鎖鏈影響你的情緒和判斷。你以為你今天來華山是自己好奇？有幾分是你的意思，有幾分是那條鎖鏈在驅動？」
孫悟空的面容一點點沉下去。
火眼金睛的赤金色變得暗沉。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攥著金箍棒的右手。那隻手在微微顫抖。
「你能看見？」
「我能看見一切虛妄。包括你靈魂里那條鎖鏈，連線著靈山大雷音寺。佛門封你為佛，給你供奉，讓你享清福。代價是什麼？你的妖族血脈被壓制了大半，你的混沌靈根被佛法蠶食，你的本源在一天天衰退。」
「再過個幾千年，你體內的妖氣會被佛光徹底同化。到時候孫悟空就真的死了，剩下的只有一尊沒有靈魂的佛門傀儡。」
猴子站在半空。
金箍棒垂在身側。
一動不動。
火眼金睛中有什麼東西在劇烈翻湧。那種翻湧讓他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灼熱。佛光和妖氣在他體表瘋狂碰撞。金色與暗紅交替閃爍。
「你想幫俺老孫？」
嗓音壓到了嗓子眼底部。帶著一種被壓了太久之後即將爆發的隱忍。
「不幫。」
楊天玄搖頭。
「我斬。」
他舉起開天神斧。
叮。
腦海中系統提示音響起。
【檢測到宿主面對被因果枷鎖束縛的上古妖王！觸發神級選擇！】
【選擇一：趁其元神動搖之際強行鎮壓。獎勵：混沌妖王之血（可永久提升肉身上限）。】
【選擇二：斬斷其體內佛門因果枷鎖，解放齊天大聖的完整戰力。獎勵：天地法則共鳴·戰神之路（永久提升戰鬥直覺，臨陣對敵時本能反應速度翻倍）。】
【選擇三：放其離去，維持現狀。獎勵：無。】
選二。
楊天玄從來不做「維持現狀」的事。
選項確認的瞬間，一股溫熱的資訊湧入識海。天地法則共鳴的奧義如同一粒種子種入了他的神魂深處，開始生根發芽。
同一時間。
他動了。
太乙金仙的法力灌入開天神斧。至尊骨的法則紋路全面啟用。破妄神瞳鎖定了猴子元神深處那道金色因果枷鎖的準確座標。
「別動。」
一步踏出。
至尊骨對空間法則的掌控讓他在一息之內出現在了孫悟空面前一尺遠的位置。
斧頭抬起。
斧刃對準的方向很詭異。沒有朝著猴子的肉身，朝的是他肩頭上方半尺處的虛空。
那裡什麼都看不到。
可在楊天玄的破妄神瞳中，那個位置有一條金色的絲線從猴子的天靈蓋延伸出來，朝著西南方向綿延到了視野盡頭。
因果枷鎖的「線頭」。
一斧。
劈。
開天神斧的破壞法則在碰觸到那條金色絲線的瞬間全面爆發。
漆黑的虛無碰上了佛門的因果之力。
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
如同一根繃了幾百年的琴弦突然斷裂。
咔。
金色絲線從中間崩斷。
斷裂的兩截朝兩個方向飛速收縮。一截縮回了猴子的元神深處，另一截朝著靈山方向高速彈射而去。
遠在億萬里外的靈山大雷音寺中，那尊盤坐在蓮花座上的巨大身影微微一震。
華山上空。
孫悟空的身體僵住了。
雙目驟然圓睜到了限。
火眼金睛中的赤金色在這一刻徹底改變了顏色。從溫和的赤金變成了暴烈的深紅。從深紅變成了純粹的混沌暗金。
那是他本來的眼睛顏色。
五百年前大鬧天宮時的顏色。
身上的金色袈裟佛光在失去因果枷鎖的束縛後開始大面積龜裂。如同一層貼在真身外面的假皮被從內部撐破。
妖氣。
浩瀚的、原始的、屬於混沌靈根的滔天妖氣從他體內噴涌而出。
佛光碎裂殆盡。
露出了底下的真面目。
金色鎖子甲。虎皮裙。赤紅的披風在狂風中獵獵翻飛。
不是鬥戰勝佛。
是齊天大聖。
孫悟空仰天長嘯。
那聲長嘯中夾雜著數百年壓抑後的暢快、被欺騙後的憤怒、和重獲自由後的狂喜。聲浪化作實質衝擊，將華山上空殘餘的雲層全部震碎。
他低下頭。
看著自己身上碎成渣的袈裟碎片在風中飄散。
一把抓起掛在肩上的最後一塊布料，攥成一團，隨手丟了出去。
「什麼勞什子鬥戰勝佛。」
嗓音變了。從佛門的平和中找回了當年齊天大聖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囂張味。
「俺老孫早就不想當了！」
他轉過身。
看著面前這個手提斑駁巨斧的白衣少年。
火眼金睛里的暗金色光芒凝視了他好幾息。
那種目光里有感激。有審視。有一種同類之間才會有的惺惺相惜。
兩個無視天規、將三界舊秩序踩在腳底的靈魂，在華山上空面對面站著。
孫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
咧嘴笑了。
笑得張狂到了骨子裡。
「小子，你敢反天，俺老孫就陪你拆了那座雷音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