袈裟碎成滿天飄絮。
金色布料混著佛門真元的殘餘光點在華山上空四散飄落，如同一場庸俗的金色雪花，被從孫悟空體內噴涌而出的滔天妖氣吹得東倒西歪。
齊天大聖的本相顯露在三介面前。
金色鎖子甲，虎皮裙，赤紅披風在狂風中獵獵翻飛，那雙火眼金睛從赤金色恢復成了混沌暗金，瞳孔中流轉著上古混沌魔猿的原始凶性。
五百年的偽裝，取經路上十幾年的磨鍊，靈山萬年的佛法沐浴，全在這一刻碎得渣都不剩。
猴子仰天長嘯的餘韻還在華山群峰間迴蕩，那股子桀驁張揚到了骨子裡的妖王氣場讓方圓百里的空氣都在顫抖。
楊戩站在不遠處。
三尖兩刃刀從戰鬥姿態切換成了揹負，銀甲碎了好幾處，面容冷峻，三隻眼打量著這隻五百年沒見過真性情的老對頭。
當年花果山一戰，兩人打了三天三夜不分勝負，從此在三界留下了「二郎與大聖」的傳說。
後來猴子被壓了五百年，又去取了經，變成了靈山乖巧的鬥戰勝佛，楊戩跟他再無交集。
五百年後重逢，對方還是那副嘴臉。
楊戩嘴角微動，從鼻子裡冷哼了一聲，算是打過招呼。
孫悟空聽到那聲冷哼，猴臉轉過來，火眼金睛在楊戩身上掃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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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楊二郎，幾百年不見，你小子還是這麼拽啊。」
嗓音尖細，帶著猴屬特有的促狹和嘲弄。
楊戩懶得搭理他，偏過頭去盯著遠處戰場收尾的方向。
猴子吃了個軟釘子也不惱，咧嘴一笑，金箍棒往肩頭一扛，轉身蹦到了楊天玄面前。
圍著白衣少年轉了兩圈。
左看看，右看看。
火眼金睛中的審視從好奇變成了讚賞。
「行啊小子，老孫看你年紀輕輕，這一身道行可不一般，混沌神魔體配著至尊骨，手裡還攥著盤古的破爛斧頭，拿的是俺老孫當年想玩沒玩到的配置啊。」
他伸出毛茸茸的手指戳了戳楊天玄肩上趴著的小大鵬，大鵬鳥被戳得不滿地啄了他一口，猴子把手縮回來甩了甩，嘿嘿笑著。
「方才那一斧，乾淨利落，老孫服氣。」
他收了嬉皮笑臉的樣子，暗金色瞳孔認真了三分。
「靈山那幫禿驢壓了俺老孫幾百年，吃了俺的血，磨了俺的骨，套著因果鎖鏈當看門狗使。今天你替俺老孫把那條鎖鏈砍了，這筆帳，記在你頭上。」
他把金箍棒從肩上拿下來，一頭杵在碎石地面上，杵出了一個淺坑。
「以後打靈山的時候，俺老孫第一個沖。」
楊天玄聽完這番話，面色沒什麼變化。
把開天神斧從肩上卸下來，收入系統空間。手上沾的灰在褲腿上蹭了兩下。
腦海深處，系統的結算提示正在重新整理。
【宿主斬斷大羅巔峰級別的佛門因果枷鎖，獎勵已發放。】
【天地法則共鳴·戰神之路：永久提升戰鬥直覺，臨陣對敵時本能反應速度翻倍。】
一股溫熱的資訊湧入識海，如同一粒種子扎入了神魂深處。
楊天玄微微閉了一下眼，感受著那種變化。
再睜開時，周圍世界的細節變得更加清晰了半分。風向的變化，靈氣的流動方向，遠處草頭神抬槍時肌肉的收縮節奏，全部在他的感知中變得纖毫畢現。
戰鬥本能的躍升。
以後面對突發攻擊時，他的反應會比之前快一倍。
這種被動能力不顯山不露水，可關鍵時刻能救命。
楊天玄收回心神，目光落在面前這隻還在咧著嘴等回復的猴子身上。
大羅金仙巔峰。
純戰力在三界排前三。
混沌魔猿血脈解封後還有進一步攀升的潛力。
確實是一把好刀。
可好刀得能控得住才行。
「留下來可以。」
楊天玄開口，嗓音很平。
「條件一個，聽指揮，別蠻幹。」
孫悟空的笑容僵了半息。
猴臉上的肌肉抽了兩下，火眼金睛里閃過一絲桀驁不馴的本能牴觸。
齊天大聖什麼時候聽過別人指揮？
當年天庭十萬天兵圍剿花果山的時候他都是自己拿主意，誰來指手畫腳他就揍誰。
「你小子，口氣不小啊。」
猴子眯起眼，金箍棒在手裡轉了兩圈。那種動作是他在評估對手時的習慣性小動作。
楊天玄沒有退讓半分。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碰了一下。
太乙金仙對大羅巔峰，境界差了一大截。
可楊天玄眼底沒有絲毫退縮的意思。
那種從容讓孫悟空想起了一個人。當年在花果山跟他打了三天三夜的楊二郎，眼神里也是這種東西，不卑不亢，冷到骨子裡。
這爺倆一個德性。
猴子又想起了方才那一斧。
開天神斧的破壞法則，連准聖級別的因果鎖鏈都能一斧斬斷，要是對著他猴頭來一下，火眼金睛也未必扛得住。
攥著金箍棒的手鬆了幾分。
抓了抓腦袋，呲牙。
「行行行，打靈山的時候聽你安排，大方向你定，細節俺老孫自由發揮，這總行了吧？」
楊天玄看了他兩息。
點了下頭。
「成交。」
兩代反天的靈魂，在這座被打得七零八落的華山廢墟上，以一種最簡單粗暴的方式達成了同盟。
沒有歃血為盟，沒有因果誓言。
就是一句話的事。
因為他們都清楚，綁住彼此的從來就不需要誓言。
共同的敵人足夠了。
華山行宮。
三聖母靠在門框上。
她身子還虛著，站了一會兒腿就開始發軟，右手扶著門框借力。
可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廣場那邊。
楊天玄站在碎石地面上，身旁一左一右兩個身影。
左邊是三尖兩刃刀背在身後的楊戩，銀色發冠在午後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右邊是扛著金箍棒的孫悟空，虎皮裙和赤紅披風在山風中獵獵翻飛，猴尾巴搖來搖去。
一個是幾萬年來震懾三界的戰神。
一個是五百年前大鬧天宮的妖王。
兩尊三界排得上號的頂尖戰力，此刻一左一右站在自己十五歲的兒子身側。
姿態隨意，如同聽候差遣。
三聖母的嘴唇動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