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力的涌動在看到那片白衣的瞬間戛然而止。
她睜開了眼。
看到了那個寬闊的背脊。
白衣上沒有一滴水漬,連皺褶都看不到。長發被深海水流托起,在肩側飄蕩。
他就那麼擋在她面前。
一桿槍橫在身側,槍尖朝下滴著黑色毒液的殘餘。
頭都沒回。
嗓音從那道背脊前方傳過來,冷到讓人牙根發酸。
「我的人,你也敢動?」
五個字穿透了幾十丈的海水距離,精準砸在了遠處懸浮的文殊菩薩耳朵里。
敖若雪盯著那個背影。
按在胸口的手緩緩落下。
眼眶裡積蓄了兩天的東西終於繃不住了,無聲地從眼角溢位來,被海水捲走。
她嘴唇動了兩下,發不出聲音。
心底那道維持了一輩子的高傲防線,在那五個字面前,瞬間潰塌成了碎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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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天玄站在海底。
黑色毒水被那一槍劈開後朝兩側退去,在他身周形成了一個直徑十丈的清澈區域。至尊骨的法則在腳底無聲擴散,將方圓範圍內的毒性因子全部壓制在外。
大鵬鳥從空間裂縫中擠了出來,翅膀收攏,蹲在他肩頭。暗金豎瞳盯著前方的黑色海域,喉間發出低沉的警惕聲。
幾十丈外。
那朵漆黑蓮花依然懸浮在海水中。
花瓣半透明,暗紅色的汁液在內部緩緩流動。底部連線著靈脈的根須還在持續工作,將純淨的水系本源轉化成死氣排放。
蓮花上方。
文殊菩薩盤坐在虛空,雙手從結印狀態緩緩鬆開。
他睜開了眼。
那雙佛目平靜如水,看著面前出現的白衣少年,面容上浮起了一絲瞭然的微笑。
「楊天玄,貧僧等你兩天了。」
嗓音平和。
帶著一種獵人看到獵物踏入陷阱後的從容。
楊天玄攥著虛影長槍,目光掃過文殊和那朵黑蓮,又掃了一眼四周擴散的毒水範圍。破妄神瞳自動運轉,將整片區域的法則結構在視野中解剖成了透明的三維影象。
黑蓮的根須扎入了靈脈核心位置。根須周圍有一層詭異的法則護盾,那是文殊布下的保護陣。
他收回目光。
「等我做什麼,要誦經超度我?」
語調散漫。
文殊的笑容沒變。
「不敢。你手裡那把斧頭能劈碎天條,貧僧一條命拿來超度都不夠你一斧子的。」
他從虛空中站起身來,金色袈裟在海水中輕輕飄擺。目光從楊天玄身上移向了他腳底。
「但你來了也沒用。」
楊天玄挑了下眉。
文殊抬手指向腳下那朵黑蓮。
「八寶化血黑蓮已經跟北海靈脈完全融合了。你看到它底下的根須了吧?每一條都嵌進了靈脈的核心脈絡里。」
「你動手,餘波會引爆黑蓮中積蓄的兩天毒素。方圓千里的海水會在一息之內變成死水。海底所有還活著的生靈,連你身後那群縮在一起的龍族殘兵在內,全部化為枯骨。」
文殊的嗓音依然平和。
每一個字都條理清晰,邏輯嚴密。
高智商的反派最可怕的地方,就是他把你逼入死角時還能笑著跟你講道理。
「你可以殺我。貧僧攔不住你那把斧頭。可殺了我之後,沒人維持黑蓮的穩定,它同樣會引爆。結果一樣。」
「所以你來了也白來。」
文殊雙手合十,面容寶相莊嚴。
「除非你願意做一個交易。」
楊天玄手中長槍微微轉動了一下角度,槍尖從朝下變成了微微上揚,對著文殊的方向。
「什麼交易。」
「退去。交出定海珠。北海可活。」
文殊的眼底終於閃過了一絲鋒利的東西。
「新天條碎了,華山崩了。可龍族能活,你那個龍女盟友能活,北海億萬水族能活。定海珠在我手裡比在你手裡更安全,因為貧僧從來就不打算毀它,只是想讓它換一個主人。」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佛光微微外放了三分。大羅金仙巔峰的威壓在深海中如同一顆緩緩膨脹的氣球,將四面八方的壓力朝楊天玄身上推。
「一顆珠子,換億萬條命。楊施主覺得值不值?」
敖若雪在楊天玄身後聽到了全部。
她的臉色從蒼白變成了慘白。
如果文殊說的是真的。
如果楊天玄動手真的會引爆黑蓮。
那她身後這幾百名族人,連同整片北海殘存的所有水族,都會在戰鬥的餘波中被毒水吞沒。
敖若雪下意識伸出手,抓住了楊天玄白衣的袖口。
五根手指攥得死緊,指節都在發白。
她想開口說「別管我們」,又怕這句話真的被對方聽進去。想說「把珠子給他」,又覺得這話丟了龍族最後一點骨氣。
嘴唇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楊天玄感覺到了袖口上那隻顫抖的手。
低頭看了一眼。
五根纖長的手指攥著他的袖子,指縫間全是冷汗。手背上還留著方才毒水濺到皮膚上留下的淺淺灼痕。
他抬起頭。
望向面前這尊笑眯眯的大羅金仙巔峰菩薩。
面容上的表情很平靜。
甚至帶著一絲讓人摸不透的憐憫。
「你算錯了一件事。」
楊天玄開口了。
嗓音淡到了讓人牙疼的程度。
文殊笑容微斂。
「哦?」
楊天玄右手將虛影長槍收了。
左手微動。
指尖掐出了一個大龍相術的法訣,法力如同蛛絲般從指間散出,無聲無息地滲入了腳底的海床岩石中。
至尊骨胸口的法則紋路在同一時刻亮了一下,金色光芒中多出了一縷水藍色的絲線。那是方才系統獎勵的水系大道碎片的光澤,與定海神珠的共鳴頻率完美重疊。
大龍相術的操控範圍在這一刻猛然擴張。
從方圓百丈擴大到了方圓百里。
又從百里擴大到了千里。
楊天玄腳底的岩石開始共鳴。
整片北海的靈脈都在共鳴。
那些被黑蓮侵蝕了六成的靈脈脈絡,此刻在大龍相術和水系大道碎片的雙重引導下,將殘餘的靈脈本源全部朝楊天玄腳下的方向匯聚。
他成了這片海域的主宰。
黑蓮紮根在靈脈里,可靈脈本身聽楊天玄的話。
文殊感覺到了變化。
他腳下那朵黑蓮的吞噬速度在驟然下降。根須還在靈脈里扎著,可抽取到的本源變得稀薄了。
「你。」
文殊笑容徹底收了。
楊天玄抬眼看著他。
那雙清冷的瞳孔中映著深海的幽藍光芒,帶著一種讓大羅金仙都感到脊背發寒的從容。
「這片海,現在姓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