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海，現在姓楊。」
話落的瞬間，文殊菩薩的面容終於出現了第一道裂痕。
那層維持了萬年的莊嚴寶相產生了一絲近乎肉眼可見的動搖，嘴角的笑意僵住了半息，佛目中閃過一抹極快的疑慮。
他低下頭。
腳底那朵八寶化血黑蓮正在發出一種他從未聽過的聲音，吱吱地，如同被燒紅的鐵板壓住了一隻螻蟻，黑色花瓣的邊沿在微微捲曲，底部扎入靈脈的根須正在產生痙攣。
吸不到東西了。
靈脈里的本源在短短十息之內被某種更高階的法則引導著朝其他方向匯聚，黑蓮的根須扎在靈脈中如同一根插進了空碗裡的吸管，用再大的力氣也抽不上來半滴。
文殊的神識急速探入靈脈深處。
看到了。
整條北海靈脈的法則走向在這一刻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原本均勻分布在靈脈各處的水系本源如同聽到了號令般從四面八方朝一個方向涌去，匯聚點正好在楊天玄腳底三丈深的位置。
有人接管了靈脈的控制權。
文殊的面色從動搖變成了凝重，大龍相術，他聽過這門秘術的名字，那是跟北海靈脈同源的水系法則操縱術，理論上持有者可以在靈脈範圍內做到對水系本源的絕對排程。
可理論是一回事，實際操作是另一回事。
北海靈脈綿延萬里，要在這麼大的範圍內完成對本源的統一排程，需要的法力底蘊和法則契合度遠超一個太乙金仙該有的水準。
楊天玄做到了。
文殊攥緊了手中的念珠，二十年前他布局北海時曾經研究過這片靈脈的結構，花了整整三天才勉強摸清了核心脈絡的走向。
面前這個少年，用了十息。
黑蓮的花瓣繼續捲縮。
根須失去了供養開始枯萎，從靈脈中一條條脫落，如同被拔起的雜草。更可怕的是那些已經被黑蓮轉化過的死氣毒素，此刻正在被重新匯聚的靈脈本源朝反方向推，從靈脈脈絡中倒灌回了黑蓮內部。
毒水被倒逼回了源頭。
文殊的底牌在十息之內從一把尖刀變成了一顆定時炸彈，那朵黑蓮體內積蓄了兩天的毒素全部被灌了回去，此刻它就像一個被塞滿了炸藥的葫蘆，稍有不慎就會從內部炸開。
炸開的後果只會波及它自己。
因為靈脈的本源已經被楊天玄引導到了別處，黑蓮周圍的水系法則被徹底隔離成了真空，這裡就是一座孤島，炸了也傷不到外面半分。
文殊在三息之內做出了判斷。
留不住了。
黑蓮廢了。
這趟任務失敗了。
撤。
他雙手迅速結印，企圖用一道佛門縮地術遁入虛空，這是他看家的隱匿本領，在大羅巔峰里排第一的遁逃術，方圓萬里之內只需一步就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法力湧入腳底。
縮地術啟動。
腳底的虛空產生了一絲漣漪，準備將他的身形吞入空間夾層。
「想走？」
嗓音從面前傳來，淡到了讓人心底發寒的程度。
楊天玄伸出右手。
兩根手指併攏，朝上方打了個響指。
啪。
清脆的聲音在深海中迴蕩。
文殊腳底的縮地術漣漪在同一刻凝固了，那道準備將他吞入的空間裂縫如同被人從外面焊死了一樣，合不攏了。
至尊骨的空間法則在打響指的同一時刻擴散出去，將文殊周圍十丈範圍內的空間結構徹底鎖死，封堵了所有遁逃的縫隙。
文殊面色劇變。
空間被鎖了。
他的縮地術失效了。
就在這時候。
頭頂。
北海海面在這一刻猛然炸開了，一道粗如水桶的金色光柱從萬丈高空直插海底，帶著讓整片深海都在顫抖的恐怖動能，如同一根從天上扔下來的鐵柱子，穿透了所有的海水阻力，呼嘯著朝文殊的腦袋砸了下來。
金箍棒。
一萬三千五百斤的定海神鐵。
大羅金仙巔峰全力催動後的極限一擊。
文殊的瞳孔在那道金色光芒填滿視野的瞬間縮到了針尖大小，佛光本能地在身前凝聚出七八層防禦壁壘，雙手結出的不是攻擊法印而是最高階別的護身金鐘。
轟！
金箍棒砸穿了三層防禦，第四層碎裂，第五層龜裂，第六層產生了清晰可見的裂紋。
文殊的雙臂在衝擊波中彎曲到了臨界角度，雙腳從懸浮狀態被砸得朝下墜了數十丈，砸進了海底岩層中，激起漫天碎石和泥沙。
一口鮮血從嗓子裡噴出來，金色的佛血混著碎裂的牙齒碎片灑在了海水中。
猴子從上方俯衝而下。
赤紅披風在深海水流中獵獵翻飛，虎皮裙繃緊了腰身的肌肉線條，暗金色的火眼金睛中燃燒著五百年積攢的怒火和戾氣。
他落在文殊頭頂十丈處，金箍棒順勢從正上方再次砸下。
不講道理。
不留餘地。
連續的重擊如同暴雨砸在了文殊僅剩的護身金鐘上，每一棒都帶著碎裂虛空的震盪，讓周圍百丈內的海水全部被棒風擠成了真空狀態。
「老孫憋了五百年！」
猴子的嗓音從頭頂炸響，尖銳刺耳，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之後終於釋放時特有的癲狂。
「今天拿你這禿驢開開葷！」
楊天玄收回了右手。
他朝後退了幾步，靠在一塊完好的海底礁石旁。
從容到讓人牙疼的程度。
戰場已經不需要他了。
文殊的底牌被資訊差碾碎，空間被至尊骨鎖死了退路，現在一隻憋了五百年的大羅巔峰妖王正騎在他腦袋上輸出。
這盤棋從文殊坐在黑蓮上等獵物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結束了，只是那個時候他自以為是獵人，實際上從頭到尾他才是獵物。
楊天玄轉身，朝身後的方向走去。
敖若雪還站在那裡，銀甲破碎，長劍拄地，面色蒼白得沒有血色，一雙龍瞳呆呆地盯著他走過來的方向。
五指張開。
「走，別擋路。讓猴子打個夠。」
敖若雪的嘴唇動了兩下，手不受控制地被他攥住了手腕，被從戰圈的方向拽了出來，腳步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後朝安全區域移動。
她回頭。
看到了海底翻湧的金色光芒和震耳欲聾的碰撞聲，看到了那隻扛著擎天巨棒瘋狂輸出的猴子身影。
又轉回頭，看著握著她手腕牽她走的白衣背影。
腦子裡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這個人，從頭到尾都把一切算得明明白白，從帶著猴子來北海，到鎖死空間堵住退路，到把戰場丟給最適合近身搏殺的齊天大聖，自己一拳都沒出就把整局棋盤翻了個底朝天。
這種掌控感讓人脊背發涼的同時又覺得無比安心。
楊天玄把她帶到了龍族殘兵聚集的安全區域，鬆開了手。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上面還殘留著她腕間冷汗的溫度，甩了甩手。
回頭望向戰場方向。
「關門，放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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