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
文殊菩薩的金身在金箍棒的第十二記重擊下出現了第一道貫穿性裂紋。
裂紋從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腰，如同有人在他身上畫了一道斜線，金色的佛血從裂紋中滲出來混入周圍的海水，將方圓十丈染成了一片淡金。
他正面接了孫悟空十二棒。
十二棒。
換作其他任何一個大羅金仙巔峰的修士，前三棒就得交代在這裡，文殊能撐到第十二棒純粹是因為他的佛門防禦術數在大羅中屬於頂尖。
可防禦再強也有限度。
第十三棒落下時，護身金鐘發出了一聲類似於金屬疲勞斷裂的刺耳尖鳴，從表面碎成了無數金色光片飄散在海水中，如同一面被砸碎的鏡子。
文殊的身體被這一棒砸進了海溝的岩壁里，整個人嵌了進去，碎石和泥沙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半埋。
他試圖用佛法化解。
嘴裡誦出了一段因果經文，金色的梵音化作實質的鎖鏈朝猴子纏去，企圖用佛門最擅長的因果之力束縛對方的手腳。
五百年前這招對猴子很管用。
緊箍咒加因果經文，雙管齊下，能讓齊天大聖當場跪地抱頭。
可五百年前的猴子頭上有一圈緊箍咒，體內有一條因果鎖鏈。
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楊天玄那一斧把連線靈山的鎖鏈砍得渣都不剩。
金色梵音鎖鏈碰到猴子周身翻湧的混沌妖氣時，如同乾柴碰到了烈火，滋滋地冒著黑煙消融殆盡，連猴毛都沒碰到一根。
「跟俺老孫念經？」
孫悟空齜著牙，暗金色火眼金睛里滿是戲謔的凶光。
「你師祖的因果壓不住我，你算個什麼東西！」
金箍棒再次高高抬起。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這回不是砸了，是捅。
棒尖朝前，如同一柄超長的鐵槍，帶著穿刺一切的蠻力直刺文殊的胸口。
文殊在碎石中掙扎著翻身，雙手推出一面佛國虛影擋在身前，那面虛影中有山有水有廟宇，是他萬年修行凝聚的內在領域，堅固程度等同於一件准聖級別的防禦法器。
金箍棒捅了進去。
佛國虛影如同被一根鐵棍戳穿的紙燈籠，從正中央炸出了一個比桶還粗的窟窿，山崩了，水枯了，廟宇碎了。
噗。
悶響。
金色的血從背後噴出來，文殊的嘴張成了一個圓形，一聲慘嚎從喉嚨深處擠出來，被周圍沸騰的海水攪得斷斷續續。
孫悟空不追求一擊斃命。
他在享受這個過程。
五百年被壓在五行山下。
十幾年取經路上被那個禿頭唐僧念經念得腦仁疼。
靈山萬年被因果鎖鏈拴著當看門狗。
這些年的憋屈在面前這個佛門高手身上找到了宣洩口，每一棒每一拳都在釋放著積攢了數百年的暴戾之氣。
猴子把金箍棒從文殊肩膀里拔出來，帶出一大蓬金色的佛血，然後反手一棒朝對方腰間掄了過去。
文殊的身體被這一棒從海溝岩壁中抽了出來，如同一塊被高爾夫球桿擊飛的球，旋轉著朝百丈外的海底深淵飛去。
楊天玄站在遠處。
左手按在海底岩石上，大龍相術全力運轉，將北海靈脈殘餘的活性本源朝龍宮方向引導。
方才文殊投毒的兩天裡，北海靈脈被侵蝕了六成，想要完全恢復得花很長時間，他現在能做的就是把還活著的那四成保住，集中供給給龍宮周圍的核心區域，確保龍族剩餘的族人不會斷了靈氣來源。
同時，他也在用至尊骨的法則將已經被隔離在黑蓮真空區域內的毒素一點點壓縮，逼它們朝黑蓮花心匯聚，最終連同那朵邪物一起用寶蓮燈的淨火焚燒殆盡。
一心多用。
戰場上的事交給猴子。
後方清理交給他自己。
敖若雪在他身旁十步遠的位置指揮著龍族殘兵做另一件事。
文殊不是一個人來的，跟著他潛入北海的還有十幾個太乙金仙級別的金剛隨從，方才主力被猴子吸引住了注意力，那些隨從企圖趁亂朝龍宮方向突圍。
龍族私軍雖然折損了不少，可殘存的幾百名水族精銳在看到楊天玄和孫悟空登場之後，士氣瞬間從谷底彈回了巔峰。
龍紋長劍指著突圍方向，敖若雪嗓音雖然嘶啞，吐出的命令卻乾脆利落。
「一個都別放過，全部留下！」
幾百名水族精銳齊聲怒吼，如同一群被困了許久的餓狼終於等到了反撲的機會。
他們撲向那十幾個企圖逃竄的金剛隨從。
數量碾壓加上主場地利，十幾名太乙金仙的金剛在龍族合圍下很快就被切割包圍，一個接一個地被拖入混戰中。
海底被佛門的金色血液染得斑斑駁駁。
慘叫聲從各個方向傳來。
楊天玄沒去看那邊的戰況。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主戰場方向。
猴子跟文殊的交鋒已經從對攻階段進入了單方面碾壓。
金箍棒的影子在深海中如同一條翻騰的金色巨龍，所過之處，海水被棒風推成了真空。文殊的佛光越來越暗，金身上的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好像下一息就會徹底碎裂。
猴子的打法讓人頭皮發麻。
沒有花哨的神通，沒有複雜的法則運用，就是最原始最暴力最不講道理的近身搏殺。
棒子掄得虎虎生風，每一擊都裹挾著大羅巔峰全部的肉身之力加上混沌魔猿血脈爆發後的野蠻加成，這種純粹暴力的疊加讓文殊的一切防禦手段都形同虛設。
擋一棒碎一層。
擋兩棒碎兩層。
文殊能做的就是不停地疊加防禦，然後看著自己的防禦被一層層剝下來。
「楊天玄！你以為殺了貧僧就完了嗎？靈山還有三尊古佛！還有如來佛祖！你今日動我，他們絕不會善罷！」
文殊一邊挨打一邊朝楊天玄的方向嘶吼。
企圖用口頭上的壓力迫使對方出面叫停猴子。
楊天玄頭都沒抬，手裡繼續操控著靈脈的走向。
嘴角彎了一下。
孫悟空替他回答了。
猴子咧嘴一笑，暗金色豎瞳中滿是嗜血的瘋勁。
「他們要來就來嘛，俺老孫正愁打完你之後沒事幹呢！」
金箍棒從正上方砸下。
這一棒集合了孫悟空當天發揮的全部力量，混沌魔猿血脈在這一刻被催到了臨界點，棒身表面浮現出一層暗紅色的妖紋，那是混沌之力在兵器上凝聚後的外在表象。
文殊來不及再疊任何防禦。
棒面砸在了他的頭頂。
金身碎了。
從頭頂開始，如同有人把一隻雞蛋從最高處摔了下來，裂紋以碰撞點為中心朝全身蔓延，不到半息就覆蓋了從頭到腳每一寸。
文殊的身體從萬丈高空的深海中朝下墜落。
砸進了海溝最深處。
激起的泥浪衝上了百丈高。
猴子落在海溝邊緣的一塊岩石上，一隻腳踩著岩石邊沿朝下探，金箍棒扛在肩上。仰天長嘯，嗓音穿透了海水、穿透了海面、穿透了雲層，迴蕩在北海上空方圓千里。
「痛快！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