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
燭火在夜風中跳了兩下。
楊天玄站在書桌前，左手按住那張帛書，右手兩根手指在禁制層面上輕輕劃了一道。至尊骨的法則紋路微微一亮，將三層天庭加密禁制逐層解開。
帛書展開。
上面只有一行字。
字跡潦草到了近乎扭曲的程度，筆畫之間的運筆軌跡歪歪扭扭，有好幾處墨跡被汗水暈開了邊沿。
這種字跡楊天玄見過。
太白金星平時寫字工工整整跟印刷體一樣，唯一能讓老頭的字變成這副鬼樣子的原因只有一個，寫信的時候手在發抖。
恐懼到了控制不住手指肌肉的程度。
楊天玄看著那行字。
一個字一個字地讀。
「佛祖已離大雷音寺，入混沌虛空。靈山底蘊已動。三尊遠古佛正在復甦。速備。」
十幾個字。
每一個都像鐵釘一樣扎進了腦子裡。
如來佛祖離開了大雷音寺。
那位坐在蓮花座上萬年不動的存在，動了。
踏入了混沌虛空。
去做什麼，帛書上沒寫。太白金星的情報來源有限，能探到這一層已經是冒了天大的風險。
更關鍵的是後面那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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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尊遠古佛正在復甦。
楊天玄的指尖在帛書邊沿微微收緊。
遠古佛。
這三個字在他前世的記憶庫里翻了翻。
洪荒時期的佛門遠古大能。輩分在如來之上。修行的年月追溯到開天闢地初期。每一尊都是貨真價實的准聖級別存在。
靈山的底蘊。
那些不到滅教之危絕不會請出來的最後底牌。
楊天玄把帛書收起來。
轉身看向門口。
楊戩和孫悟空已經站在那裡了。
兩人從他面色的變化中讀出了情況的嚴重性，方才的輕鬆徹底消失了。楊戩三隻眼全開，豎瞳金光凝如實質。猴子的金箍棒攥在手裡，暗金豎瞳鎖在楊天玄臉上。
「說。」
楊戩嗓音沉到了嗓子眼底部。
楊天玄把帛書遞了過去。
楊戩接過，掃了一遍。
面色變了。
從沉肅變成了鐵青。
三隻眼中的金光在那一息內暴漲了三分，手臂上的青筋浮起。三尖兩刃刀在他身旁的刀鞘中自行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嗡鳴，如同感知到了主人的情緒波動而不安。
「遠古佛。」
他從牙縫裡擠出了這三個字。
三尊。
准聖。
楊戩活了幾萬年，打過的仗多到數不清。大羅金仙對他來說是手到擒來的對手。連准聖門檻他自己都快摸到了。
可同時面對三尊准聖。
這種戰力配置放在洪荒歷史上回溯，上一次出現類似的陣容還是封神大戰時通天教主布設萬仙陣的時候。
那是滅教級別的排面。
孫悟空從楊戩手中把帛書搶過來看了一遍。
猴臉上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凝重，又從凝重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亢奮與忌憚混合體。
「三個老不死的。准聖。」
他把帛書朝桌上一丟，金箍棒重重杵在地面上，碎石從杵點朝四面八方崩飛。
「這幫禿驢，終於肯從墳頭裡爬出來了。」
嗓音里有憤怒。
當年他大鬧天宮時，這些遠古佛一個都沒出面。取經路上受了多少罪遇了多少劫難，那幫老東西也是高高在上地坐在靈山深處看戲。
現在被一個後輩逼急了，倒是肯下凡了。
楊天玄站在書桌後面。
面容上的表情從方才讀帛書時的沉凝漸漸恢復了平靜。
那種平靜是經過了高速思考之後產生的，腦子裡已經把最壞的情況推演了一遍，把所有能用的底牌過了一輪，得出了一個結論。
很難。
三尊准聖齊出。
他手裡的戰力上限是他自己的太乙金仙巔峰加上開天神斧的破壞法則，配合楊戩的大羅巔峰和孫悟空的大羅巔峰。
三個打三個。
大羅巔峰跟准聖之間的差距，比太乙金仙跟大羅之間還要大。那是一道洪荒億萬年來只有屈指可數的存在才跨過的天塹。
正面硬拼，贏面幾乎為零。
「什麼時候來？」
楊戩問。
「帛書上沒寫。太白金星的情報只到這一步。」
「準備時間？」
「不知道。可能三天，可能十天，也可能明天一早就到。」
孫悟空扛著棒子在書房裡來回踱了兩步，猴尾巴煩躁地甩著。
「打不過就跑，換個地方貓著，等你修為漲上去了再跟他們算帳。」
楊天玄搖頭。
「跑不了。我母親在這裡。華山新天條的載體也在這裡。定海珠嵌在地脈核心，搬不走。」
他朝窗外看了一眼。
月色下的華山殘破中帶著新生，裂縫裡的靈氣在夜風中發出柔和的微光。
他母親就睡在後面行宮裡。
那個虛弱到連走路都費勁的女人，剛從十五年的牢籠中出來不到半個月，經脈還在修復，法力還沒恢復到哪怕一成。
她跑不了。
楊天玄的手指在書桌邊沿輕輕叩了兩下。
「不跑。」
嗓音平靜。
「該來的總會來。」
楊戩看著他。豎瞳中的金光在跳動，嘴唇繃緊了半息，到底沒有反駁。
他認識這個表情。
跟幾個月前在洛州城那個十五歲少年站在一千二百名草頭神面前不退半步時的表情一模一樣。
孫悟空也看著他。暗金豎瞳里的煩躁慢慢收了，換成了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信賴。
「那就干。」
猴子把棒子往肩上一扛。
「三個老不死的怎麼了，當年俺老孫一個人攪了整個天庭，今天咱們三個就不能把靈山的墳頭給刨了？」
話說得張狂。
可書房裡的三個人都很清楚，這次面對的敵人跟之前所有的對手都有本質的差別。
大羅金仙再強也有物理層面上的上限，可准聖已經半隻腳踏入了超脫天地法則的領域。
那是一種質變。
楊天玄轉身坐回了書桌後面。
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腦子裡飛速運轉。
系統空間中，那張從洛州城一路帶到現在、始終沒有動用過的八九玄功大圓滿體驗卡在倉庫角落裡安靜地躺著。
那是他最後的底牌。
一炷香的准聖級別戰力。
面對三尊准聖，一炷香夠不夠。
答案是不確定。
可至少能撐住一個時間視窗。
楊天玄攥了攥拳頭。
鬆開。
目光沉到了桌面上，盯著木紋看了好幾息。
「準備吧。該來的，一定會來。」
楊戩看完了信，握著三尖兩刃刀的手五指發白，刀鞘里的刀身發出持續的不安嗡鳴。
孫悟空收了嬉皮笑臉，金箍棒重重杵在書房地面上。
「這幫老不死的，終於肯從墳頭裡爬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