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清晨。
楊天玄從打坐中睜眼的那一刻,感覺到了不對。
窗外的光線變了。
原本該是破曉時分柔和的青白色天光,此刻變成了一種讓人渾身不適的暗金色,如同有人在整片天幕上潑了一層混著鐵鏽的濁水。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抬頭。
天變了顏色。
華山上方的天空從東到西,從南到北,全部被一層渾厚的暗金色覆蓋。那種色澤不透光,連太陽都被遮住了,整座華山籠罩在一種不陰不晴的詭異光照中。
沒有聲音。
這是最讓人心悸的地方。
沒有風,樹枝不動。沒有鳥叫,連蟲鳴都停了。空氣靜到了一種不自然的程度,如同被人按了暫停鍵。
楊天玄的心臟跳了一下。
不是恐懼。
是一種獵人感知到獵物已經靠近到了射程之內時的本能緊繃。
他轉身走出靜室。
院子裡。
大鵬鳥站在行宮屋頂上,暗金色翎羽全部炸開,如同一隻受驚的野貓。它的喉間發出悽厲的嘶鳴,雙翼下意識地張開又合攏,在嘗試什麼。
楊天玄看到了它翅膀尖端滲出的血。
翎羽的根部有幾根折斷了。
大鵬鳥在嘗試空間摺疊。
失敗了。
空間法則在這片區域內被某種更高階的力量徹底鎖死。連混沌金翅大鵬都無法撕開哪怕一絲縫隙。它的本能驅動著一次又一次地嘗試,翅膀上的空間法則每碰觸到那層鎖定就會被反噬,翎羽崩斷,鮮血從根部湧出。
楊天玄抬手。
「停。」
大鵬鳥聽到主人的聲音,淒鳴聲低了下去,縮了翅膀趴在屋頂上,暗金豎瞳中滿是驚恐和不安。
空間被鎖了。
方圓萬里的空間。
被一種超出了大羅金仙能做到的極限手段徹底封死,如同把一塊區域從三界中切割下來變成了一座孤島。
裡面的出不去。
外面的進不來。
天庭那邊感知不到華山的狀況。太上老君感知不到。王母和玉帝的神識會被那層暗金色天幕擋在外面,連窺探都做不到。
楊天玄的太陽穴跳了兩下。
廣場方向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楊戩從行宮另一側奔出來,手裡已經握著三尖兩刃刀,銀色刀身在暗金色的詭異光線中泛著暗沉的冷光。三隻眼全部大睜,豎瞳中的金光暴漲到了從未有過的亮度。
孫悟空從院牆上翻過來,金箍棒橫在身前。猴臉上所有的嬉笑都消失了,火眼金睛的暗金色在詭異天光中顯得格外陰沉。
三人在廣場中央會合。
「來了。」
楊戩嗓音壓到了嗓子眼底部,短促得只有兩個字。
楊天玄抬頭望向天穹。
破妄神瞳全功率運轉。
那層暗金色天幕的內部結構在他瞳孔中被解析出來,法則紋路密集到了讓人頭皮發麻的程度,每一道紋路的走向都蘊含著超越大羅金仙上限的法力層階。
准聖。
准聖級別的空間封鎖術。
是誰布下來的無關緊要,重要的是這東西把華山變成了一個密封的罐子。裡面的人想出去只有把罐子砸碎,可砸碎這種層級的封鎖需要的力量,他們三個加起來都未必夠。
就在這時。
天穹上方。暗金色天幕的最高處。
三團光。
緩緩顯現。
從無到有。
如同有人在一張暗金色的畫布上用指尖點了三個點。三個點逐漸擴大,從光點變成了光團,從光團變成了輪廓。
法相。
三尊法相。
每一尊都大到了讓人喪失距離感的程度。從華山峰頂仰頭去看,那三尊法相占據了大半個天幕的面積,如同三座倒懸在天穹上的山嶽。
沒有五官。
三尊法相的面部是一片模糊的暗金色光團,看不出任何人類特徵,只有輪廓。身軀龐大到了讓人絕望的尺寸,袈裟的褶皺如同大陸板塊,手指頭比華山主峰還粗。
過去佛。
現在佛。
未來佛。
三世古佛。
那種氣場從天穹上碾壓下來,跟方才大羅金仙級別的菩薩完全是兩個世界。
楊天玄站在廣場上,感覺自己腳底的大地在顫。
不是地震。
是整座華山的山體在那三尊法相面前自行產生了臣服反應,如同一隻螞蟻感知到了巨人的腳底正在朝自己落下。
草頭神們從營房中衝出來。
一千二百名灌江口精銳,每一個都是跟了楊戩幾萬年的老兵。見過大風大浪,在華山之戰中正面扛住了百萬佛兵的衝擊,連眉頭都沒皺過。
此刻。
第一排的草頭神跪了。
不是被物理力量壓的,是膝蓋不受控制地彎曲了。雙手撐著地面,渾身發抖。七竅滲出了血絲。
第二排跟著跪了。
第三排。
第四排。
如同推倒的多米諾骨牌,一千二百名草頭神在三息之內全部趴在了廣場上。鎧甲碰在石板上發出雜亂的碰撞聲,有些人已經開始失去意識。
梅山老六拄著鐵槍死撐著。
雙腿在彎,膝蓋在響。他發出嘶啞的吼聲企圖抵抗那股從天而降的壓制力,虎目中充血到了爆裂的邊緣。鐵槍在他手裡嗡嗡震顫,槍身上出現了細小的裂紋。
撐了五息。
噗通。
鐵槍脫手,老六雙膝砸在石板上,連帶著一口血噴在了地面上。
一千二百人。
全趴了。
敖若雪的龍族私軍更慘。
三百名水族精銳在接觸到那股威壓的瞬間,體內的龍族法力產生了紊亂,聯合防禦大陣連閃都沒閃一下就碎了。數百條真龍被迫從人形打回原形,一條條蜷縮在地面上,鱗片碎裂,龍吟變成了哀鳴。
敖若雪半跪在地上,龍紋長劍插在石板中撐著身體。銀甲上的龍族紋路在暗金色的威壓下一條條熄滅。她的臉色蒼白到了透明,嘴角有一縷龍血從牙縫間滲出來。
太乙金仙巔峰的她在這種威壓面前跟紙糊的差不了多少。
站著的只剩三個人。
楊戩。
孫悟空。
楊天玄。
三人站在廣場中央,腳下的石板碎裂成了蛛網狀,身體在發抖,法力在逆流,骨骼在響,經脈在承受著來自更高層面的絕對碾壓。
三尊古佛法相同時抬起了手。
巨大到遮天蔽日的手掌從天穹朝下翻轉,掌心朝著華山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