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聲音。
沒有佛號。
沒有勸降的廢話。
連一個字都懶得說。
掌心處凝聚出一團暗金色的光，那種光讓周圍的一切物質都開始產生微妙的變化，石頭變軟，空氣變稠，連光線都被那團暗金色吸了進去。
煉化之力。
准聖級別的法則碾壓直接作用於物質本源層面，所有被那團光籠罩的東西都會從分子級別被分解成最基本的粒子，然後消散在虛空中。
金色的火焰從掌心中湧出。
朝華山的山腳蔓延下來。
如同一層緩慢但不可逆轉的潮水，從上方朝下流淌。所過之處，華山外圍的岩石一層層變成了灰燼，連灰都飄散不了幾息就被煉化成了虛無。
梅山老六趴在地上看到了那片金色火焰。
他的嗓子裡擠出了一聲悽厲的大喊。
「他們不打算打，他們要直接把我們煉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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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煉化之火從華山外圍朝內部推進。
速度不快。
一息大約蔓延十丈。如同一雙巨手在慢慢收攏，將華山一層層從外向內剝皮。
三尊古佛法相懸在天穹上一動不動，三對沒有五官的面容朝下俯瞰著，掌心向地面釋放著持續不斷的煉化之力，如同在執行一道早就下達好的命令，冷漠到了機械的程度。
他們甚至沒有多看華山裡的人一眼。
螻蟻死不死關他們什麼事。
楊天玄站在廣場中央，至尊骨全力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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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法則紋路從胸骨向外蔓延，覆蓋了全身上下每一寸骨骼和皮膚。那層金芒在他體表形成了一道薄薄的防護殼，將從天而降的煉化威壓擋在了外面。
可只能護住自己周圍三尺。
超出三尺的範圍，那股威壓碾壓一切。
楊天玄的法力在瘋狂消耗。
維持至尊骨防禦殼的代價是每一息都要輸出大量的法力去跟那股准聖級別的碾壓對抗。太乙金仙巔峰的底蘊雖然深厚，可面對三尊准聖聯手釋放的力量，如同用杯子舀大海。
楊戩在他身旁五步遠的位置。
三尖兩刃刀豎在身前，銀色刀身泛著近乎耀眼的光芒。楊戩將大羅金仙巔峰的全部法力灌入了刀身，以刀為盾，在自己周圍撐起了一道三丈範圍的銀色結界。
結界邊沿不斷碎裂又修復，碎裂又修復。
如同一面被暴風雨反覆衝擊的堤壩。
孫悟空蹲在另一側。
金箍棒插在腳邊的碎石中，猴子雙手撐著棒身如同抱著一根錨，渾身混沌妖氣翻湧成了一層暗紅色的護罩。
護罩上滿是被煉化威壓灼出來的焦痕。
猴子的猴臉繃得死緊，牙齒咬得咯吱響。
三個人各自為戰。
維持著自己方寸之間的安全。
可他們護不了別人。
金色火焰已經從山腳推進到了山腰。
沿途的草頭神營房化成了灰。臨時搭建的防禦工事化成了灰。連山體本身都在一層層變薄。
趴在地上的一千二百名草頭神和三百名龍族精銳正處在火焰推進的路徑上。
他們站不起來。
威壓壓著他們的身體貼在地面上如同被釘住了。有些人連手指都抬不起來。
火焰在朝他們逼近。
十丈。
五丈。
兩丈。
最外圍的幾名草頭神感覺到了背脊傳來的灼熱。鎧甲開始變紅。皮膚冒出了焦煙。
「少主！」
老六的嗓子裡擠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吼。
楊天玄聽到了。
他轉頭看了一眼。
牙齒咬到了嘴唇裡面的肉，腥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他做不到。
三尺。
至尊骨的防護只能撐住三尺。
他沒有辦法在這種級別的碾壓下把防護擴充套件到覆蓋整個廣場。那需要准聖級別的法力輸出才做得到。他差得太遠了。
金色火焰碰上了最外圍那名草頭神的甲冑。
甲片從暗紅變成了白熱。
然後開始融化。
楊天玄攥緊了拳頭。
就在這時。
行宮方向傳來一聲低沉的悶響。
三聖母出來了。
她站在行宮門口。
面容蒼白到了紙片般的程度。素白的衣衫被威壓吹得獵獵作響。她的身體在發抖，雙手撐著門框才勉強站住。
那雙剛恢復了幾天清亮的眼眸此刻布滿了血絲。
她看到了金色火焰正在逼近兒子和哥哥。
看到了滿地趴著的將士。
看到了天穹上那三尊無比巨大的法相。
三聖母的嘴唇在顫。
她的法力只恢復了不到一成，連太乙散仙都算不上的修為在這種場面下跟凡人差別不大。
可她還是站出來了。
金色火焰推進到了行宮門前。
煉化之力碰上了三聖母虛弱的軀體。
她的皮膚表面開始變得半透明。
如同被一層光線穿透了實質，身體的輪廓在那股煉化力量面前變得模糊起來。
「娘！」
楊天玄的瞳孔驟縮。
楊戩在同一時刻看到了妹妹的狀況。
他的三隻眼在那一刻充血到了幾乎爆裂。
嗓子裡發出一聲如同野獸被逼到絕路時的怒吼。
楊戩做了一個決定。
他鬆開了三尖兩刃刀。
不是丟了。
是把維持結界的法力全部抽回來，不再防禦自己。
然後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萬年積攢的本源精血。
大羅金仙巔峰一輩子的修為根基。
楊戩點燃了它。
燃燒本源。
銀色的光芒從他體內炸開，不是外放攻擊，而是朝著妹妹的方向涌去，包裹住了三聖母正在變透明的身體，將那股煉化力量強行隔絕在外。
代價是他自己。
失去了本源精血護體的楊戩，如同一具脫了盔甲的血肉，暴露在了准聖級別的煉化威壓正面。
銀甲開始碎裂。
皮膚開始焦黑。
他的雙目從充血變成了流血。
金色的淚水從那三隻神目中滑落，混著灼傷的焦味。
楊天玄看到了這一幕。
舅舅在燃燒自己。
為了保住母親，他把自己當成了盾牌。
「舅舅！」
楊天玄的嗓音在那一刻變了調。
從來沒有過的情緒從他胸口翻湧上來，撞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楊戩雙目滴血，仰天發出了一聲不甘到了骨子裡的怒吼，那聲音穿透了滿天的暗金色，撞在了三尊古佛的法相上。
如同蚊子叮在鐵壁上。
什麼都改變不了。
他在燃燒。
在死。
三聖母在行宮門口看著二哥的背影化作一團銀色的火焰擋在她面前，嘴巴張到了最大，喊不出任何聲音。
金色的煉化之火繼續推進。
楊戩的銀色光芒在那股力量面前一寸寸削薄。
華山行宮方向的溫度在持續攀升。三聖母的衣角開始冒煙。
楊天玄站在三尺的防護殼內。
他的手在發抖。
攥著空氣，攥得指節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