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蓋在彎。
楊天玄感覺到了骨骼即將屈服的臨界訊號,從膝蓋傳上來的疼痛讓他的大腦在一瞬間變得異常清晰。
這種清晰是人在面對死亡時產生的特殊狀態。
時間變慢了。
周圍所有的聲音都遠去了。母親的哭喊,金色火焰的噼啪,碎石崩裂的響動,全部變成了一種遙遠的、跟他無關的背景噪音。
意識沉入了一個純粹的、只有思維在運轉的空間。
他看到了面前的局面。
三尊准聖。絕對的力量碾壓。無法逾越的境界鴻溝。
舅舅倒了。猴子倒了。全軍覆沒。
退路被空間封鎖堵死。
母親即將被煉化之火吞沒。
這道題。
怎麼解。
楊天玄在那片極度清晰的意識狀態中,用了不到半息的時間把所有可能性過了一遍。
正面打。打不過。太乙金仙跟准聖之間隔了幾個大境界,哪怕加上開天神斧的破壞法則,面對三尊聯手也如同蚍蜉撼樹。
逃。逃不掉。空間被焊死了,大鵬鳥的翅膀都被反噬崩斷了翎羽。
求援。求不到。天庭的感知被隔絕,太上老君的兜率宮被迷霧遮蔽。沒人能看到華山此刻的狀況。
那就只剩一條路了。
掀桌子。
叮。
腦海深處。
系統的提示音在這片死寂中響起。
冰冷的,機械的,沒有任何情緒的聲音如同一把鑰匙,開啟了絕境中唯一的那扇門。
【檢測到宿主面臨必死絕境!觸發終極選擇!】
三個選項在意識中浮現。
楊天玄的思維掃過它們,速度快到連繫統的文字顯示都有些跟不上。
【選擇一:拋棄親友,使用混沌金翅大鵬燃燒生命強行破開一絲空間壁壘逃生。獎勵:苟且偷生者稱號(永久削弱道心,不可逆轉)。】
選一。
逃。
讓大鵬鳥把自己的命燒掉給他開一條路,然後他一個人鑽出去。
母親呢?舅舅呢?趴在地上的一千多號人呢?
楊天玄連在意識中多看這個選項一息的耐心都沒有。
下一個。
【選擇二:交出開天神斧與定海神珠,跪地求饒換取母親性命。獎勵:佛門傀儡之種(靈魂中被植入不可清除的佛門控制因子)。】
選二。
跪。
把東西全交出去,在三尊准聖面前磕頭認慫,用尊嚴換母親的命。
楊天玄在看到「跪地求饒」四個字的時候嘴角扯了一下。
那個扯動很輕,可帶著一種讓這個選項的存在本身都變得可笑的蔑視。
他楊天玄。
改姓那天在洛州城喊出「我姓楊」的時候就做好了決定。
這輩子不跪任何人。
不跪劉彥昌。不跪天庭。不跪佛門。
三個老不死的就行了?
笑話。
下一個。
【選擇三:啟用終極底牌!讓高高在上的古佛感受真正的恐懼!獎勵:准聖道果碎片一枚!】
選三。
楊天玄的瞳孔在看到這行字的瞬間驟然收縮,意識中翻湧的情緒在同一時刻凝固成了一塊純黑色的冰。
所有的憤怒。
所有的不甘。
所有的心疼。
所有的絕望。
全部被壓縮排了一個點。
那個點在他心底化作了兩個字。
准聖。
八九玄功大圓滿體驗卡。
從洛州城帶到華山,從華山帶到北海,從北海帶回來。一路躺在系統倉庫角落裡,安安靜靜地等著被啟用的終極底牌。
一炷香。
准聖級別的戰力。
肉身成聖。
面對三尊准聖,一炷香夠不夠殺光他們。
楊天玄不確定。
可一炷香夠不夠讓他們嘗到恐懼的滋味。
夠。
絕對夠。
「選三。」
沒有猶豫。
聲音在意識中落下的同一刻,系統倉庫最深處那張安靜了數月之久的金色卡片產生了劇烈的震顫。
碎了。
從內部碎的。
金色碎片化作一道洪流湧入了他的識海。
那道洪流的規模遠超他此前接受過的任何一次系統獎勵。如同有人把一條大河的全部水量壓縮排了一根水管里,瞬間灌入了他的神魂、經脈和骨骼中。
八九玄功第五轉。
壁障碎了。
第六轉。
碎了。
第七轉。
碎了。
第八轉。
碎了。
第九轉。
大圓滿!
所有從第四轉到第九轉之間的瓶頸壁障在這道洪流面前如同沙灘上的城堡碰到了海嘯,一層接一層被沖得渣都不剩。
肉身在蛻變。
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條經脈都在這一刻經歷了一場從細胞層面開始的徹底重塑。
法力在暴漲。
太乙金仙的法力池如同被人從底部鑿穿了一個洞,底下是一片比大海還要浩瀚的法力源泉。大羅金仙的壁壘在法力洪流面前碎了,大羅巔峰的屏障碎了。
准聖。
那道洪荒萬古以來只有屈指可數的存在才跨過的天塹。
在體驗卡的力量面前如同一條淺淺的小溪。
一步跨了過去。
至尊骨在同一時刻被這股力量激發到了從未達到過的深層融合限界。法則紋路從金色變成了純白。那種白光如同烈日正午時分的刺眼,帶著一種讓人靈魂都在顫慄的絕對壓迫。
楊天玄的身體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嗡鳴。
那嗡鳴從他的骨骼深處傳出來,穿透了皮肉,穿透了衣物,朝四面八方擴散。
方圓三尺的至尊骨防護殼在這一刻膨脹了。
從三尺到十丈。
從十丈到百丈。
從百丈到千丈。
純白色的光芒如同一顆正在展開的恆星,將華山行宮區域的所有人全部籠罩在了防護範圍之內。
行宮方向。
停了。
如同潮水碰上了一座鐵壁。
推不動了。
火焰在光芒邊沿翻湧了兩息,碾不進去半寸。
三聖母后背上的灼燒感消失了。
趴在地上的草頭神們感覺壓在脊樑上的那座大山忽然輕了,雖然還是站不起來,可至少不再覺得下一息就要被碾碎了。
天穹上。
三尊古佛法相產生了自降臨以來的第一次變化。
那三張沒有五官的暗金色面容,本來如同三面沒有情緒的金屬面具。
此刻。
面具上出現了一絲波紋。
那種波紋如同一顆石子投入了萬年死水的湖面,微弱到幾乎看不到。
可它代表著一種東西。
驚駭。
三尊修行了不知多少紀元的准聖古佛,在感知到下方那道純白色力量源頭的層階後,產生了真實的驚駭情緒。
因為那股力量的層階跟他們同源。
准聖。
楊天玄緩緩站直了身體。
膝蓋不彎了。
脊樑不壓了。
方才碾得他幾乎要跪下的煉化威壓此刻在他周身碎成了一縷縷無害的微風,甚至連白衣的衣角都吹不動。
他抬起頭。
直視天穹上方那三尊萬丈高的法相。
純白色光芒從他眸子裡溢位來。
嘴角慢慢扯出了一個弧度。
那個笑容里有被逼到絕境後的瘋狂,有壓抑了太久終於釋放時的暢快,還有一種讓萬年不變的准聖古佛都會脊背發涼的東西。
「老東西們。」
嗓音在華山上空迴蕩。
裹著准聖級別的法力共振,每一個字都如同實質。
「真以為吃定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