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
倒計時開始。
楊天玄體內的蛻變在三息之內走完了從第四轉到第九轉的全部歷程,可外在的變化才剛剛開始顯現。
純白色光芒從他體表向外擴散的過程在旁人眼中如同慢鏡頭。
首先是他的皮膚。
原本蒼白偏冷的面色在光芒湧出後變成了一種帶著金屬質感的溫潤白玉色,每一寸皮膚的紋理都變得光滑到了連水滴都無法掛住的程度,下面的肌肉輪廓清晰可見,線條精密如同頂級匠人雕琢出來的作品。
然後是他的骨骼。
至尊骨的法則紋路從金色變成了純白,那種白光透過皮肉滲了出來,讓他整個人看上去如同一尊正在發光的神像,輪廓被光暈勾勒得鋒利而冷冽。
最後是他周圍的空間。
方圓一丈內的空氣消失了。
連「虛空」這個概念都不足以形容那片區域,更準確的說法是,楊天玄周身一丈範圍內的一切「存在」都被他體表散逸出來的力量自動分解了。空氣分子,靈氣粒子,連光本身都無法在那個範圍內維持穩定。
一片肉眼可以感知到的「無」。
方才三尊古佛釋放的煉化之火碰到了純白光芒的邊沿,如同潮水碰上了一面鐵壁。金色的火焰在光芒外緣翻湧了兩息,找不到任何可以滲透的縫隙,只能朝兩側分流繞行。
行宮方向被徹底護住了。
三聖母趴在楊戩身上,背後的灼烤感在那股純白光芒展開的瞬間消失了。她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看到了。
兒子站在廣場中央。周身籠罩著一層讓人無法直視的白色光暈,面容在光芒中模糊到了只能看出一個輪廓。那種光的強度讓她的仙家眼底都產生了刺痛感。
三聖母在那一刻產生了一種說不清的錯覺。
面前站著的少年好像跟方才判若兩人了。
之前的楊天玄強,很強,可再強也能讓人感知到層階的邊界在哪裡。太乙金仙巔峰,配合著各種神器和體質,打得過大羅金仙,可碰到准聖就會被碾成渣。這是三界已有認知中的鐵律。
此刻。
那條鐵律碎了。
從兒子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層階在以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速度攀升。太乙金仙到大羅金仙之間的壁壘被撕裂的那一息,三聖母渾身打了個激靈。大羅巔峰到准聖的天塹被跨過的那一息,她的膝蓋差點軟下去。
准聖。
她的兒子此刻散發出來的氣息跟天穹上那三尊古佛法相處在了同一條水平線上。
甚至更純粹。
天穹上方。
三尊古佛法相的面容產生了變化。
萬年不動的暗金色面具出現了第一道裂紋。那裂紋極細,從額頭位置開始延伸,不是物理層面的碎裂,是情緒波動在法相表面留下的痕跡。
驚駭。
活了不知多少紀元的遠古存在,在感知到下方那道突然暴漲到准聖層階的力量源頭時,產生了真實的驚駭。
它們無法理解。
一息之前還是一隻螻蟻,一息之後就站到了跟它們平視的高度。這種事在洪荒萬古的歷史中從未出現過。從修行到准聖至少需要以紀元為計量單位的時間積累,怎麼可能在三息之內完成?
不理解。
無法理解。
可不理解歸不理解,威脅是真實的。
三尊法相同時停下了釋放煉化之力的動作。
金色火焰的推進驟然停止。
它們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下方那個正在發光的白色身影上。
楊天玄感覺到了頭頂三道目光的聚焦。
那種感覺跟方才被煉化威壓碾壓時截然不同。方才它們看他的方式如同看地上的灰塵,懶得多瞥一眼。
此刻的目光帶著忌憚。
准聖忌憚准聖。
楊天玄嘴角動了一下。
那個微小的動作被放大到了法相都能感知到的程度。三尊古佛在那一絲嘴角彎曲中讀出了一種讓它們不舒服的東西。
嘲諷。
被一個後輩嘲諷的感覺讓三尊遠古佛的面容上又多了一道裂紋。
楊天玄沒給它們更多時間去消化情緒。
腳下一步踏出。
靴底踩在了空間封鎖上面。
方才他試了無數次都無法撼動半分的暗金色天幕此刻就在他腳底,如同一層鋪在地面上的琉璃板。
碎了。
從腳底的那個踩點開始,裂紋如同閃電般朝四面八方炸裂。每一條裂紋延伸的速度都快到了連破妄神瞳都只能看到軌跡終點而看不清過程。
整片方圓萬里的空間封鎖在五息之內完全崩碎。
暗金色的天幕碎片化作流光灑落,如同滿天的金色碎星在華山上空飄散。
陽光從碎裂的封鎖縫隙中傾瀉而下。
天亮了。
華山重新能被三界感知到了。
遠在九重天的凌霄寶殿中,玉帝和王母在封鎖碎裂的同一瞬間猛地從龍椅和鳳座上站了起來,昊天寶鏡的畫面從一片漆黑驟然恢復了影象。
兜率宮。太上老君半閉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嘴角那道笑意比往常深了半分。
北海深處。正在恢復靈脈的海底突然湧入了一股來自華山方向的准聖級彆氣息波動。敖若雪留守的龍族長老們齊齊變了臉色。
三界大能同時感知到了華山方向那道不可思議的力量爆發。
楊天玄沒在意這些。
空間封鎖碎了意味著空間法則恢復了自由狀態。
至尊骨中封存的空間法則在這一刻被准聖級別的法力驅動到了滿載。
一步。
他從華山地面消失了。
下一息出現在了天穹上方。
正中央那尊古佛法相的正前方。
面對面。
距離近到了讓那尊萬丈高的法相的「面孔」占滿了楊天玄整個視野的程度。暗金色的面具表面那些情緒裂紋在近距離下清晰可見,每一條裂紋都代表著它此刻內心的波動。
楊天玄懸浮在它的面門正中央。
一個十五歲少年的體型,面對一座萬丈高的佛門法相。
體型差距懸殊到了讓人絕望的地步。
可此刻。
絕望的那個不是楊天玄。
古佛的雙手在他出現的那一刻產生了本能的反應。從方才釋放煉化之力的朝下姿態猛然改變,掌心收回,十指交叉在胸前結出了一個防禦法印。
暗金色光幕從它身前凝聚出了七層疊加的防護壁壘。
它在防禦。
面對一個後輩。
一尊活了不知多少紀元的准聖古佛,在面對一個十五歲少年時做出了防禦的姿態。
楊天玄看著那些層層疊加的暗金色防護壁壘。
看著那雙交叉結印的巨大手掌。
看著那張滿是裂紋的暗金色面具。
「剛才壓得很爽是吧?」
嗓音平淡到了骨子裡。
每一個字都裹著准聖級別的法力共振,如同實質的拳頭砸在對方的面門上。
古佛法相的面具上又多了兩條裂紋。
楊天玄伸出右手。
五指張開。
掌心朝前。
沒有兵器。
不需要。
八九玄功第九轉大圓滿的肉身本身就是這片天地間最可怕的一件兇器。
掌心朝前推出,穿過了第一層暗金色壁壘。
如同手掌插進了水面。
壁壘碎了。
穿過了第二層。
碎了。
第三層。第四層。第五層。第六層。
六層暗金色防護壁壘在那隻手掌面前如同六層薄紙。從接觸到貫穿,每一層都撐不住一息的時間。
第七層碰到了古佛的防禦法印。
十指交叉的法印是它萬年修行凝練的精華所在,蘊含著准聖級別的佛門道韻。
楊天玄的掌心按上了那個法印。
法印的金色光芒在接觸到他掌心的瞬間產生了劇烈的顫動。佛門道韻碰上了至尊骨的大道法則,層階相同,可純粹度差了一截。
法印碎了。
掌心穿過了碎裂的法印金光,按在了古佛法相面門正中央那塊暗金色實體上。
五指嵌入了法相表面。
指腹碰觸到了萬丈法相的「皮膚」。那種觸感冰涼堅硬,質地如同遠古玄鐵,密度厚到正常情況下連神器都難以留下劃痕。
楊天玄的手指在上面嵌進了半寸深。
如同捏豆腐。
「現在,給我滾下來!」
掌心發力。
八九玄功第九轉大圓滿的肉身之力從五根手指中傾瀉而出。那種力量的層階碾壓了法相表面的材質承受限度。
萬丈高的古佛法相在那隻手掌的壓迫下朝下沉了。
先是緩慢的。
然後加速。
如同有人用手掌按住了一隻螞蟻的腦袋朝地面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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