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佛血如暴雨般灑落華山。
被腰斬的古佛法相分成了上下兩截,上半截朝左倒去,砸在了華山北面的山脈上,壓碎了一整座山頭,碎石和泥土捲起了百丈高的煙塵。下半截朝右,嵌進了峽谷側壁中,暗金色的光從斷面中噴涌了好幾息才漸漸變弱。
斷面處的元神在虛無法則的侵蝕下正在快速消散。
准聖級別的元神極為頑強,即便肉身被毀也能在短時間內凝聚復原。
開天神斧的破壞法則堵死了這條路。
斧芒切過的地方,法則層面產生了永久性的斷裂,元神的自我修復機制在那種斷裂面前完全失效。暗金色的靈光從斷面朝兩側潰散,如同被風吹散的金色螢火,每一顆光點消散都代表著一縷元神意識的永久死亡。
十息之後。
左側古佛的氣息徹底從天地間消失了。
一尊活了億萬年的遠古准聖就這麼死了,連一絲輪迴的餘韻都沒留下。
三界。
在這一刻。
集體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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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凌霄寶殿。
昊天寶鏡的畫面在方才空間封鎖碎裂後恢復了正常,殿內文武群仙圍著寶鏡看了方才那一斧腰斬准聖的全過程。
沒有人說話。
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王母站在寶鏡前,鳳目圓睜。她活了不知多少萬年,見過封神大戰的慘烈,見過萬仙陣的覆滅。
可一個十五歲的少年用一斧切開准聖的畫面。
她是頭一回看到。
玉帝站在龍椅旁,面色深沉到了讓人猜不透任何情緒的程度,攥著龍椅扶手的手指卻出賣了他,指節微微發白。
四海。
北海深處,敖若雪留守的長老們透過感應珠看到了華山方向傳來的准聖氣息波動。那股波動中夾雜著一縷開天神斧特有的破壞法則餘韻。
敖若雪坐在龍宮大殿的主位上,銀甲加身,手裡攥著的龍紋長劍在她手心轉了兩圈。
嘴角彎了一下。
她低下頭看著劍面上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果然。」
輕聲嘟囔了一個詞,嗓音裡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覺得荒唐的東西。
幽冥。
地府十殿閻羅齊齊從判官椅上站起來,仰頭看著殿頂方向。那道貫穿三界的准聖級別法則波動連地府都感知到了。
秦廣王攥著生死簿的手在微微發抖,翻開最新的一頁,上面多了一個名字。
遠古佛。
死因一欄寫著兩個字。
斧斬。
生死簿上記錄准聖的死亡,這在地府萬古的歷史中都是頭一遭。
天穹上方。
右側那尊僅剩的古佛法相在方才那一斧腰斬同伴的畫面發生後產生了本能的退縮反應。
萬丈高的法相朝後退了三步。
每一步都讓華山上空的虛空產生了劇烈的漣漪,如同有人在水面上跺腳。
它在怕。
億萬年修行積攢的准聖道心在這一刻出現了真實的裂痕。方才那一斧的畫面在它的意識中反覆回放,同伴的腰間被虛無之牆橫切而過時那種乾淨到了讓人窒息的斷面,佛血噴涌如暴雨灑落的場景。
同為準聖。
同為遠古佛。
被一斧腰斬。
連反應的時間都沒給。
恐懼。
純粹的、讓億萬年不動的道心都產生了動搖的恐懼。
活著。
必須活著。
必須回靈山。
這個念頭占據了右側古佛此刻全部的意識空間。其他什麼任務啊使命啊煉化華山啊統統顧不上了,只有一個字。
逃。
法相雙手驟然結印。
不是攻擊法印。
是遁逃法印。
萬年修行中準備的最強遁術,將自身法相的全部靈力壓縮成一道光,撕裂虛空鑽入空間夾層。准聖級別的虛空挪移,理論上能在一息之內跨越萬里。
法力湧入腳底。
虛空在它周圍產生了漣漪,準備吞入法相的身形。
「你們剛才鎖空間,鎖得挺起勁啊。」
嗓音從下方傳上來。
輕飄飄的,如同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古佛法相腳底的虛空漣漪在同一刻凝固了。
如同被人用一盆液態鐵澆築在了原地。
漣漪停住了。空間夾層的入口合不上了。
至尊骨的空間法則在這一息內覆蓋了方圓十萬里的全部空間,將每一寸虛空都焊得密不透風。
比方才三尊古佛聯手布下的空間封鎖還要厚十倍。
古佛法相的遁術失效了。
它的面容上那道驚駭的裂紋在這一刻擴大到了從額頭延伸到了下巴的程度。
轉頭。
朝下看去。
楊天玄站在那座萬丈深坑的邊沿,右手提著開天神斧。斧面上的暗金色鋒芒在陽光中冷到了讓人骨頭縫裡發涼的程度。
白衣少年的面容在陽光與准聖白光的交映下清晰可見。年輕到了讓人覺得荒唐的面容,清冷到了讓人靈魂打顫的眼神。
他在朝這裡走。
步伐不快。
一步一步踩在虛空上,每一步落下都伴隨著周圍空間產生微微的漣漪。
如同死神在散步。
古佛法相朝反方向沖了出去。
撞在了十萬里外的空間壁壘上。
砰。
萬丈法相的肩膀碰上了那層無形的壁障,暗金色的光在碰撞點炸開了一圈波紋,可壁障本身紋絲不動。
碰不破。
它又朝另一個方向沖。
砰。
還是碰不破。
每一面牆壁都厚實到了讓准聖的全力一擊都只能留下一道波紋的程度。
困住了。
被一個後輩布下的空間囚籠困住了。
古佛法相轉過身來。
面對著正在一步步朝自己走近的白衣少年。
楊天玄停在了它正前方百丈遠的位置。
神斧擱在肩頭。斧面滴著方才同伴的暗金色佛血。
古佛法相那張滿是裂紋的面容上產生了最後一絲波動。
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它開口了。
第一次開口用人話說完整的句子。
「楊天玄!你若殺我,便是與整個佛門不死不休!如來佛祖絕不會放過你!」
嗓音宏大到讓空間都在共鳴,每一個字都蘊含著准聖法力的加持。
可楊天玄聽在耳朵里,只覺得吵。
他停下了腳步。
斧頭從肩膀上卸下來,握在手裡,斧刃朝下微微晃了兩下。
「那正好。」
嗓音很淡。
「省得我挨個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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