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斧舉起。
跟之前每一次揮斧的動作一模一樣。
腰背發力,帶動肩膀,肩膀帶動手肘,手肘帶動手腕。最樸素的劈砍姿態,連普通樵夫砍柴的花哨程度都不如。
可這一斧落下時,天地間的一切都變了顏色。
虛無之牆從斧鋒射出。
正面劈向了那尊退無可退的右側古佛法相。
萬丈法相在虛無之牆逼近的最後三息里做出了所有能做的事情。
雙手結出了最強防禦法印。暗金色光幕凝聚到了准聖法力能達到的頂峰密度。十指交叉,額頭佛印暴亮,體內萬年積攢的佛門道韻全部湧出,化作一面比方才那尊同伴的防禦還要厚三倍的金色盾牌橫在身前。
它拼了全力。
虛無之牆碰上了那面金色盾牌。
半息。
方才那尊古佛的盾牌撐了不到半息就碎了。這一尊因為全力以赴多撐了一息。
一息之後盾牌還是碎了。
虛無之牆穿透了盾牌的碎片,碰上了法印,法印碎了。碰上了十指,十指化灰。碰上了法相的前胸,前胸洞穿。
從正中央貫穿了整尊萬丈法相。
一道漆黑的虛無裂痕從法相前胸透到了後背。如同有人用一把刀從正面捅穿了一堵牆。
古佛法相呆立在原地。
暗金色的面容上那些裂紋在虛無裂痕貫穿的那一瞬全部連成了一片。
碎了。
從面容開始,朝四面八方崩裂。暗金色的碎片一塊塊從法相表面脫落,混著金色的佛血在虛空中飄散。
元神跟肉身同時被虛無法則侵蝕。
准聖級別的自我修復在開天法則面前失效。
法相從內到外崩解。從一尊萬丈高的巨像變成了一堆正在消散的暗金色碎片,再從碎片變成了飄散在天地間的金色光雨。
十息之後。
第二尊遠古佛的氣息從天地間徹底消失了。
巨坑中。
方才被按進地底的第三尊古佛正在掙扎著爬起來。
它的法相已經碎了七成。面門上那個五指掌印深可見骨,渾身裂紋密布到了連維持形態都費力的程度。
可它活著。
准聖的生命力讓它在被按進地里後還能維持住最後一口氣。
它朝坑口方向看去。
看到了兩個同伴的消散畫面。
一個被腰斬。
一個被貫穿。
金色的光雨從天穹飄落。
三尊遠古佛,死了兩尊。
它是最後一個了。
恐懼。
從骨子裡湧出來的恐懼讓它連維持法相的法力都控制不住了。萬丈高的法相開始不受控制地縮小,從萬丈縮到了千丈,又從千丈繼續縮。
楊天玄從坑口朝下看了一眼。
提著神斧跳了下去。
落在了巨坑底部。
靴底踩在了碎裂的岩石上。
面前百丈遠的位置,正在縮小的古佛法相已經從萬丈縮到了只有十幾丈高,比方才的威風模樣縮水了不知多少倍。
楊天玄朝它走過去。
法相掙扎著想起身,雙手撐著坑底的碎石,指尖嵌進泥土裡,渾身上下每一處裂紋都在往外滲著金色佛血。
它抬頭看向走近的白衣少年。
一尊活了億萬年的遠古准聖,此刻仰著頭看著一個十五歲的孩子走過來,眼底寫滿了動物在面對捕食者時特有的顫慄。
楊天玄在它面前停步。
低頭俯視。
一斧落下。
從正中央劈開。
沒有懸念。
沒有奇蹟。
開天神斧的虛無法則從頭頂貫穿到了腳底,將最後一尊古佛從中間劈成了左右兩半。
佛血噴濺。
元神碎散。
第三尊。
隕落。
華山上空的天光在三尊准聖接連死亡後產生了一種難以形容的變化。那種變化很微妙,如同大地在哀泣,如同蒼穹在嘆息。准聖的隕落對天地法則本身產生了共鳴性的震盪。
華山下起了金色的雨。
那是三尊古佛的佛血混著法則碎片化作的光雨。從天穹灑落在華山的每一寸土地上。碎石間、廢墟中、裂縫裡,到處都是暗金色的光點。
楊天玄從巨坑中躍出。
落在了華山廣場上。
白衣獵獵。
周身環繞的准聖級別白色光芒還在,大圓滿的餘威讓空氣本身都在朝兩側迴避。
他站在那裡。
手中的開天神斧斧刃上沾著三種微妙色差的暗金色佛血。三尊古佛,三種血。
時間在流逝。
體內那股如潮水般洶湧的大圓滿之力正在緩緩消退。
一炷香的時限到了。
退潮開始。
准聖的法力從經脈中朝丹田方向收縮。至尊骨的純白色法則紋路一寸寸褪回金色。八九玄功第九轉的肉身狀態從巔峰開始回落,像是一座被抽走了支撐的高塔在緩緩坍塌。
修為跌回了太乙金仙巔峰。
力量退去後的虛弱感如同浪潮過後暴露出來的乾涸河床,從每一寸骨頭的縫隙中滲出來。經脈中流淌的法力從方才的汪洋變回了溪流。
身體很疲憊。
四肢的肌肉在發軟。背脊上有冷汗在往外冒。胃裡一陣翻湧,差點吐出來。
楊天玄把這些感受壓了回去。
面容上一絲異樣都沒有顯露出來。
脊背挺得筆直。
面色冷漠如常。
他低下頭,望向下方廣場上的人。
楊戩趴在碎石中。三聖母跪在他身旁,雙手還按著他胸口的傷,滿臉淚痕,仰著頭呆呆地望著站在虛空中的兒子。
孫悟空在遠處的深坑裡。雙手骨折,渾身血淋淋的,可猴子的暗金豎瞳已經睜開了,正盯著天上那個白衣身影,嘴巴張著,半天合不攏。
梅山老六趴在碎石間。鐵槍滾落在一旁。他偏著腦袋朝上看,虎目中滿是淚水和劫後餘生的狂喜。
敖若雪的龍族殘兵癱在地上,一個個仰著脖子望天,表情如同見了鬼。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楊天玄站在虛空中,周身那層准聖白光已經褪去了大半。
他攥著開天神斧,轉過身來。
面朝西方。
靈山的方向。
那個方向此刻在他的破妄神瞳中呈現出一種渾濁的暗金色,靈山的結界還在,如來佛祖還在混沌虛空中不知做什麼。
三界的大能此刻都在透過各自的手段窺探著華山方向。
凌霄寶殿的昊天寶鏡。
太上老君的太清寶鏡。
北海龍宮的感應珠。
地府的生死簿。
各路散仙大能的千里目術。
所有能看到這片天空的存在,都在注視著華山上那個提斧的白衣少年。
楊天玄知道他們在看。
他沒有遮掩。
嘴巴張開。
嗓音裹著太乙金仙的法力共振,朝著三界每一個角落擴散出去。
「告訴如來。」
聲音穿透了華山上空的雲層。
穿透了中洲的萬里河山。
穿透了天庭的南天門。
穿透了北海的萬丈深淵。
穿透了地府的十八層。
三界每一個修為在太乙金仙之上的存在都聽到了這句話。
「洗乾淨脖子。」
「下次,我親自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