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驗卡的時間走到了盡頭。
那股支撐著他斬滅三尊准聖的大圓滿之力如同退潮般從經脈中抽離,一寸一寸剝落,太乙金仙的法力重新填回了每一條脈絡。
落差來了。
從准聖的巔峰跌回太乙,這種斷崖式的滑落讓虛弱感從骨髓最深處瘋狂往外涌。四肢的力氣如同被人拔了塞子的沙漏,一點一點漏光。胃裡翻江倒海,一股腥甜順著喉嚨往上沖,舌根都泛起了鐵鏽味。
楊天玄的牙關咬得死緊。
後槽牙磨得咯吱響,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不能吐。
這一口血要是噴出來,方才積攢下來的所有威懾就全垮了。三界那麼多雙眼睛盯著這裡,誰要是看出他此刻虛弱到了連大鵬都召喚不動的地步,立刻就會有餓狼撲上來。
華山之上。
金色的佛血雨還在下。三尊古佛隕落後殘留的法則碎片在天地間飄散,那些暗金色的光點如同一場詭異的金色飛雪,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一種說不清的色澤。
萬眾矚目。
活下來的草頭神趴在碎石堆里,一個個抬著頭望向虛空中的白衣身影。龍族殘兵仰著脖子,眼裡全是敬畏。天庭的昊天寶鏡、太上老君的太清鏡、四海龍宮的感應珠、地府的窺天術,無數道視線從三界各處齊刷刷投向華山這一點。
楊天玄懸在虛空中。
身姿挺拔,脊樑一寸都沒彎。
那雙清冷的眸子緩緩掃過全場。視線掃到哪裡,天上那些窺探的目光就退避到哪裡。沒人敢跟他對視,哪怕他此刻的真實狀態虛弱得連一片落葉都吹不動。
面色冷漠如常。
大羅金仙巔峰級別的餘威還殘留在體表,那股壓迫感依舊壓得方圓百里的空氣都在發顫。
沒有人看得出他的虛弱。
楊天玄強撐著這口氣,從虛空中緩緩落下。
一步。
腳落在碎石上,膝蓋差點軟下去,他用意志力頂住了。
第二步。
第三步。
一步一步走向躺在碎石堆里的楊戩和孫悟空,每一步落下都穩得跟釘子一樣,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支撐這份從容的意志已經被抽到了臨界點。
楊戩的情況很糟。
銀甲碎了個精光,素白勁裝被自己的血泡透了,紅得發黑。三隻眼緊閉著,面容因為承受本源虧空的痛苦而扭曲。胸口的起伏微弱到肉眼幾乎察覺不到,如同風中殘燭,下一息就可能熄滅。
燃燒萬年本源精血的代價太重了。
那是一個大羅金仙巔峰積攢了幾萬年的修行根基,一把火全燒了。換來的三息准聖之力僅僅在古佛法相上劃了一道淺痕。現在他的修為跌得只剩殘渣,命脈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絲線,隨時會斷。
孫悟空好不到哪去。
雙手骨折,十根手指扭曲成了不正常的角度。肋骨斷了五根,趴在深坑裡連一根手指頭都抬不起來。混沌魔猿血脈強行催發後的反噬還在啃食他的元神,火眼金睛里的暗金色光芒暗得幾乎要熄滅了。
三聖母跪在楊戩身旁。
雙手死死按在哥哥胸口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上,想把自己那點微末法力輸送進去。
她的修為才恢復不到一成,那點法力灌進去,如同往一個漏了底的木桶里倒水,連響動都激不起來。
她仰起頭,看著一步步走來的兒子,淚水糊了滿臉,雙手抖得連按在傷口上都按不穩。
「天玄。」
嗓音哽咽到了變調。
「你二哥他,快不行了。」
後面的話卡在喉嚨里,說不出來。
楊天玄在兩人中間蹲下來。
破妄神瞳全力運轉。
楊戩和猴子的傷勢在他瞳孔中被解剖成了透明的影象。本源虧空。命脈將斷。經脈里流淌的法力少到快要斷流。這種傷靠普通的療傷手段救不回來,得用同等層階的本源之力去填補那道正在擴大的窟窿。
准聖級別的本源。
他現在拿得出來的,只有一樣東西。
叮。
識海深處,系統提示音準時響起。
冰冷的機械音在這片死寂中如同一盞燈。
【檢測到宿主至親盟友命懸一線,觸發神級選擇!】
三個選項浮現在意識中。
【選擇一:交出三尊古佛遺留的道韻殘片,換取天庭出手救治二人。獎勵:天庭欠條一張(可在關鍵時刻兌現一次天庭的無條件援助)。】
【選擇二:獨吞准聖道果碎片,以自身修為為先。獎勵:准聖本源全額吸收,修為直衝大羅中期。】
【選擇三:以洪荒至尊骨為爐,煉化准聖道果碎片,反哺盟友命脈,同時借這股本源衝破大羅壁壘。獎勵:肉身與法則同步淬鍊,大羅根基穩如磐石。】
楊天玄掃過三個選項。
選一,求人。
把舅舅和猴子的命交到天庭手裡,主動權就落到了別人身上。玉帝王母現在是盟友,可盟友這種東西建立在利益上,今天肯救,明天就可能拿這份救命之恩當籌碼要價。
命脈這種東西,不能攥在外人手裡。
選二,獨吞。
舅舅燃燒了萬年本源替他擋准聖,猴子拼著骨斷筋折為他沖陣。他轉頭把好處全吞進自己肚子裡,讓這兩個人自生自滅。
這種事他做不出來。
改姓那天他就想清楚了,楊家的人,他護。
選三。
不用猶豫。
「選三。」
選項確認的瞬間。
那枚擊殺古佛後從系統獲得的准聖道果碎片從系統空間中浮現出來,穩穩落在楊天玄攤開的掌心裡。碎片只有拇指大小,通體流轉著一種超越了金仙層次的深邃光澤,散發出的本源氣息讓周圍殘餘的佛血雨都被蒸發成了金色的水汽。
一圈七彩光暈從他掌心散開。
至尊骨的法則紋路全面啟用,金色光芒從胸骨蔓延到手臂,再湧入掌心,將那枚道果碎片層層包裹。
碎片在至尊骨法則的高溫煉化下開始融化。
化作一股精純到了頂點的准聖本源。
楊天玄用至尊骨的法則,將這股本源一分為三。
第一股,柔和的能量,探入了楊戩的體內。
那股本源順著楊戩枯竭的經脈遊走,一寸一寸填補著那道正在擴大的本源窟窿。斷裂的命脈被重新接續起來,虧空的丹田被慢慢填滿。楊戩胸口的起伏漸漸平穩,面容上那種痛苦扭曲的表情舒展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