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牛賀洲。
積雷山深處。
這片荒山常年被一層灰濛濛的死氣籠罩，寸草不生，山石焦黑得如同被大火燒過又浸了墨。當年西遊量劫結束後，那些不肯歸順天庭、又不願入佛門的妖族殘部，大半被趕到了這片鳥不拉屎的地方自生自滅。
此刻，荒山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座龐然大物。
祭壇。
用黑色玄鐵堆砌而成，方圓百丈，九層台階層層疊疊朝天上壘去，壇頂鋪滿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整座祭壇散發著一股濃到化不開的腥臭血氣，連頭頂終年不散的死雲都被這股氣味熏得朝兩側退散，露出了壇頂那片詭異的血紅天光。
漫山遍野的妖族被金剛伏魔圈死死鎖在祭壇的各個方位。
那種伏魔圈是佛門專門用來鎮壓妖魔的法器，金色的光圈套在妖族的脖頸和四肢上，越是掙扎收得越緊。任憑那些妖族的修為再高，套上之後連大羅級別的大妖都別想掙開分毫。
牛魔王被鎖在祭壇第七層。
這位當年跟孫悟空拜過把子、大鬧天宮時並肩作戰的平天大聖，如今渾身浴血，一根牛角被生生抽斷，黑色的皮毛大片大片地脫落，露出底下滲血的皮肉。他咬著牙，雙目赤紅得快要滴血，渾身的力氣卻被陣法抽得乾乾淨淨，連抬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他身邊，鎖著幾十頭當年從花果山出來的老妖。
一個個渾身是傷，氣息微弱到了隨時會斷的地步。無形的陣法力量正在從它們體內抽骨拔筋，一縷縷精血順著看不見的管道朝祭壇頂端匯聚，再從壇頂射向遙遠的西方。
靈山的方向。
那些精血流失的速度不快，可勝在源源不斷，一刻都不停。
祭壇最頂端。
一名身披金色袈裟的高僧盤膝而坐。
面容枯瘦，眉心一點硃砂痣散發著幽深的佛光。雙手結著一個複雜的法印，十指微微顫動，牽引著整座萬妖血陣的運轉。
靈山底蘊級的高僧。
這次佛門吸取了前幾次接連折損的教訓，謹慎到了骨子裡。除了壇頂主持大陣的這位，祭壇周圍還布下了十二道感知結界，每一道都由一名護法金剛看守。任何帶著法力波動的外來者靠近，都會在瞬間觸髮結界警報。
萬妖血陣抽的不只是精血。
更狠的是命數氣運。
妖族這幾萬年苟延殘喘積攢下來的一點運道，連同它們的修行根基，全部被陣法一併抽走，用去填補佛門功德池那道越裂越大的窟窿。
一頭妖被抽乾，就徹底斷絕了轉世輪迴的可能。
形神俱滅。
連一縷殘魂都剩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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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僧閉著眼，嘴裡念著晦澀的經文，面容平和到了讓人心底發寒的程度。
在他眼裡，這些妖族本就是量劫的殘渣。活著礙眼，死了還能給佛門當燃料填功德池，物盡其用，再合適不過。
至於妖族的哀嚎和掙扎，他一個音節都聽不進去。
慈悲這兩個字，佛門只對自己人講。
祭壇上空。
高空一處死雲的暗影里。
空間無聲地裂開了一道縫隙。
那道縫隙裂開的過程沒有發出半點聲響，連周圍的空氣都沒攪動。一隻渾身纏繞著混沌氣流的暗金大鵬從裂縫裡探出腦袋，翼展壓縮到了最小，混沌氣流被主人的斂息秘術遮蓋得乾乾淨淨，融進了積雷山那層灰濛濛的死氣中。
大鵬背上站著兩個人。
楊天玄。
孫悟空。
兩人居高臨下，俯瞰著下方那座正在吞噬妖族的血色祭壇。
孫悟空一眼就看清了祭壇第七層被鎖著的牛魔王。
看清了那幾十頭渾身浴血、氣息奄奄的花果山老妖。
猴子的呼吸瞬間粗了。
火眼金睛里的暗金色迅速被赤紅取代，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金箍棒在他手裡發出咯吱咯吱的響動，棒身上的妖光開始不受控制地朝外泛，一層暗紅色的霧氣纏繞著棒頭翻湧。
他就要發作。
一隻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楊天玄。
力道不重，可這一按，卻讓暴走邊緣的猴子生生頓住了。
「看清楚再動手。」
楊天玄的嗓音壓得很低，只有他倆能聽見。
破妄神瞳在他這句話出口的同時全力運轉。
那雙金色的瞳孔如同兩台最精密的探照儀，將下方那座萬妖血陣從裡到外解剖了一遍。
陣法的能量回流機制。
法力的輸送線路。
十二道感知結界的覆蓋範圍與彼此銜接的盲區。
妖族精血從祭壇底部被抽取，匯聚到壇頂，再射向靈山的完整路徑。
全部在他的視野里被拆解成了一幅透明的立體圖，每一根脈絡的走向都清清楚楚。
楊天玄的目光最終落在了祭壇最底層的一個位置上。
陣眼。
整座血陣的能量樞紐就在那裡。所有從妖族身上抽取上來的精血和氣運，都要先經過陣眼的過濾加壓，才能被送往靈山。
陣眼是這座血陣最要害的地方，同時也是最薄弱的一環。
因為佛門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外圍的十二道感知結界和壇頂的高僧身上，篤定不會有人能穿過層層結界摸到最底層的陣眼。
楊天玄的嘴角動了一下。
孫悟空還在等他下令衝下去。
在猴子的想法裡，這事簡單得很。衝進去，一棒子把壇頂那個念經的禿驢腦袋敲成八瓣，再一棒子砸爛整座祭壇，救出牛魔王他們，收工。
楊天玄沒動。
眼神冰冷。
衝進去救人，太虧了。
一場架打下來，救出幾十頭被抽得半死的老妖，砸爛一座祭壇，佛門頂多損失一個高僧和一批金剛。
這筆帳，划不來。
佛門費了這麼大的心思，布下這麼一根抽血的管子，把妖族的精血本源一路輸送到億萬里外的靈山。
那就沒必要砸掉它。
把這根管子的另一頭。
從靈山那邊，悄悄接到自己身上就行了。叮。
識海深處，系統提示音準時響起。
冰冷的機械音在楊天玄的意識里展開。
【檢測到宿主發現佛門血陣樞紐，觸發神級選擇！】
三個選項浮現在意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