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天玄從祭壇廢墟中走出來。
目光掃過壇頂那個佛光黯淡、臉色慘白的高僧,面容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如同在看一件已經處理完畢的雜物。
高僧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千算萬算,布下這座萬妖血陣,奔的是給靈山功德池回血的路子。誰能料到,派來抽妖族血的陣法,轉頭成了給楊天玄輸送本源的管子。一百多名護法金剛被活活抽成了乾屍,自己修行幾千年的佛門真元也被反抽走了七成,現在莫說全盛,連巔峰一半的戰力都拿不出來。
對面那個少年,方才不過是借了外力斬殺准聖的太乙金仙。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吞了整座血陣本源、活生生突破到大羅中期的怪物。
打,打不過。
逃,逃不掉。
積雷山這片荒地,方圓幾百里都被血陣的能量籠罩過,餘韻未散。他此刻佛光被抽,連撕開虛空遁走所需的那點法力都湊不齊了。
絕路。
高僧的眼底閃過一絲瘋狂的狠厲。
既然橫豎是個死,那就拉著這個殺星一起下黃泉。
他抬起手,一把扯下掛在脖頸上的那串佛珠,從中捏出了一枚最大的舍利。
那枚舍利,是他修行幾千年一點一點凝聚出來的精華所在,平日裡當作護道保命的至寶貼身佩戴,從來捨不得動用分毫。此刻他紅了眼,把體內殘餘的全部佛門真元,一股腦灌了進去。
舍利在他掌心迅速膨脹,散發出一種即將失控的狂暴波動,連周圍的空氣都被那股能量烤得扭曲起來。
自爆。
用幾千年道行凝聚的舍利自爆,這股威力,足以將方圓百里的地界徹底夷為平地。他要拉著楊天玄,連同這片廢墟一起,炸得連渣都不剩下。
「同,同歸於盡。」
高僧咬碎了牙,把膨脹到頂點的舍利,朝楊天玄的方向狠狠擲了過去。
楊天玄站在原地。
眼底掠過一絲嘲弄。
自爆。
他連挪一步的興致都欠奉。
右手隨意地抬了起來,至尊骨的空間法則悄然發動。
方圓十丈的空間被他單獨切割了出來,如同有人在虛空之中,輕輕扣下了一個透明的盒子。那枚膨脹到臨界、下一息就要炸開的舍利,連同它即將噴發的全部能量,被穩穩噹噹封進了這個盒子裡頭。
轟。
舍利在盒子內部炸開。
幾千年修行凝聚的能量徹底失控,傾瀉而出,那股足以夷平百里的狂暴威力,在被切割出來的獨立空間裡瘋狂肆虐,翻湧,衝撞。
盒子外面。
一絲風都沒有透出來。
碎石沒有再飛濺,塵煙沒有再翻湧,廢墟里連一顆小石子都紋絲未動。楊天玄的衣角連晃都沒晃一下。那場驚天動地、拼上了幾千年道行的自爆,被死死鎖在了十丈方圓的透明空間裡,連半點響動都傳不出去。
高僧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凸出來。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壓上一切換來的自爆,在那個透明盒子裡從狂暴燒成了一團無害的微光,然後慢慢地,徹底熄滅。
絕望。
真正的、深入骨髓的絕望,在這一刻淹沒了他。
他能想到的、能拿出來的所有手段,在這個少年面前,連一朵水花都濺不起來。
空間鎖解開了。
楊天玄的身影從原地憑空消失。
下一息,已經出現在了高僧的正前方,近到高僧能看清他眼底那片沒有半分溫度的漠然。
沒有開天神斧,沒有寶蓮燈,沒有任何法寶的加持。
大羅中期的肉身偉力,配合著那一縷鋒銳到頂點的太極金仙劍意,盡數凝聚在了兩根手指上。
楊天玄並指成劍。
一指,朝著高僧的眉心點了過去。
高僧本能地催動了殘餘的全部佛光,在眉心前方凝聚出一層護體屏障,那是他此刻能拿出的最後防禦。
那層屏障,在楊天玄指尖觸碰到的瞬間,如同一張被人一戳就破的窗戶紙,碎了。
太極金仙劍意貫穿了屏障,順著眉心長驅直入,刺進了高僧的識海深處,一路洞穿了他修行幾千年才凝聚成形的佛國。
佛國,是佛門修士元神棲身的核心。
佛國碎,元神滅,再無生機。
高僧的雙眼驟然失去了所有神采,那點殘餘的佛光如同被人一口吹滅的燭火。
他那具本就被反抽走七成真元的枯瘦金身,從眉心處開始,裂開了第一道縫。
裂紋以能看清的速度,朝四面八方蔓延開去,從眉心爬到面頰,從面頰爬到脖頸,從脖頸一路爬滿了全身。
一息之後。
高僧的金身徹底崩解。
化作了滿天飄散的金色粉塵,混進了祭壇廢墟揚起的滾滾黑煙里,再也分不清彼此。
一名靈山底蘊級的高僧,就這麼死了。
從被反抽真元,到自爆被封,再到被一指點碎佛國,前後沒能撐過十息的功夫。
祭壇四周,那些僥倖從血陣反噬中活下來的低階武僧,親眼看著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
主持大陣的高僧死了。一百多名護法金剛成了乾屍。他們這些連高僧一根腳趾頭道行都比不上的雜魚,拿什麼去跟眼前這個抬手就戳死大能的怪物斗。
跑。
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一群武僧扔下手裡的法器,連滾帶爬地朝積雷山外的方向沒命奔逃,慌不擇路,連袈裟被荊棘刮破都顧不上。
楊天玄收回手指,連一個眼神都懶得分給那些逃竄的身影。
天空之上。
一道暗金色的巨翼驟然鋪展開來,遮住了積雷山頂那片灰濛濛的死雲,連投下來的光都被染成了暗金色。
混沌金翅大鵬的真身俯衝而下,翼尖捲起的混沌氣流,如同兩把無形的巨刃,將那些武僧四散奔逃的所有路線盡數封死。
孫悟空從大鵬的背脊上一躍而下。
金箍棒扛在肩頭,身形還在半空,煞氣已經籠罩了整片廢墟。他落地時一棒重重砸在祭壇殘骸中,砸出一個丈許深的大坑,碎石朝四周彈射。
猴子咧著嘴,火眼金睛掃過那些抱頭鼠竄的武僧,金箍棒在地上一頓,發出一聲悶響。
「想跑?」
嗓音里裹著積攢了兩天的殺意。
「今天,一個都別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