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雷山。
屠戮持續了不到一炷香。
孫悟空扛著金箍棒在大鵬的空間輔助下,將方圓百里內四散逃竄的佛門武僧清理得一個不剩。混沌金翅大鵬在空中盤旋,翼尖划過哪個方向,那個方向就會憑空多出一面透明的空間壁壘,逃跑的武僧一頭撞上去彈回來,身後猴子的棒影已經在等著。
有幾個跑得快的試圖鑽進積雷山外圍的荒林里躲藏,大鵬鳥從天上俯衝下來,暗金利爪朝地面一划,整片樹林被空間切割力絞成了碎木渣,藏在裡面的武僧連同樹幹一起變成了地面上的一堆爛肉。
猴子打得很痛快。
方才在祭壇上看到牛魔王他們那副被折磨得半死不活的慘樣,攢了一肚子的怒火全數傾瀉在了這些佛門走狗身上。金箍棒每一次落下都不留半分餘力,碰到什麼碎什麼,連殘骸都找不全。
一炷香後。
積雷山徹底安靜下來。
地面上到處散落著斷裂的佛珠碎片和燒焦的袈裟殘餘,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泥土和佛門金血的詭異氣味。
孫悟空從最後一名武僧的屍體旁踱過去,棒子在地上拖出一道摩擦的火星,猴尾巴悠悠甩著,嘴裡嘟囔了一句「就這麼點人不夠熱身的」。
祭壇廢墟中央。
楊天玄站在碎石堆上。
白衣不染塵,大羅中期的氣場收斂著,沒有刻意外放,可站在那裡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壓迫。周圍十丈內的空氣比別處密了三分,碎石上積的塵埃在他腳邊形成了一個以他為圓心的真空區,連一粒灰都飄不過來。
面前。
一群妖族正從四面八方,慢慢朝他匯聚過來。
牛魔王走在最前面。
這位平天大聖渾身是血,黑色皮毛脫落了大片,露出底下淤紫的皮肉。斷了一根牛角,剩下那根角上也布滿了裂紋,如同一截快要折斷的枯木。步伐虛浮到了路都走不直的程度,每一步落下都能聽到他膝蓋處骨頭咯吱響的聲音。
方才被血陣抽了兩天兩夜,精血和氣運流失了七成,能站著走到這裡全靠一股莽勁在撐。
他身後跟著幾十頭大妖。
花果山出來的老兄弟,鵬魔王的舊部,白象精的族屬,還有一些散落在積雷山討生活的中小妖族首領。一個個遍體鱗傷,氣息衰弱,有的連人形都維持不住,半截身子恢復了獸態。
它們活過來了。
方才在祭壇上被金剛伏魔圈鎖著等死的時候,沒有一頭妖覺得自己還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陽。
可現在它們活了。
救它們的,是面前這個看上去比它們年輕了不知多少歲的白衣少年。
牛魔王在距離楊天玄三步遠的位置停下了腳步。
他抬起那顆斷了角的腦袋,打量著面前的人。比他矮了兩個頭,身形看上去甚至有些單薄,可那股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氣場讓他渾身的獸毛都在往後倒伏,如同面對著一頭蟄伏的遠古凶獸。
大羅金仙中期。
方才那一指戳死靈山底蘊級高僧的畫面還在他腦海里翻來覆去地回放。那種級別的存在,放在妖族裡也算得上一方梟雄,被人一根手指頭就碾成了粉塵。
整個過程連十息都沒撐住。
牛魔王心裡那點想試探深淺的念頭在這股氣場面前碎了個精光。
「你就是楊天玄。」
嗓音沙啞,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劫後餘生的沉重。
楊天玄看著他。面色沒什麼變化,目光從牛魔王身上掃過,又掃過他身後那幾十頭大妖,再掃過更遠處那些還在陸續從廢墟里爬出來的中小妖族。
「嗯。」
應了一聲。
簡短到了讓牛魔王找不到接話的點。
沉默了兩息。
牛魔王嗓子眼裡滾了兩下,最終從那股不善言辭的憋屈里擠出了一句話。
「欠你一條命。」
他說完這句話,右膝彎了下去,單膝跪在了碎石地面上。
跪。
對妖族來說,膝蓋著地不丟人。跪的物件必須滿足兩個條件,比你強,還救了你命。
眼前這個少年兩樣都占齊了。
牛魔王跪下的同一刻,目光朝旁邊掃了一眼。
猴子。
孫悟空扛著金箍棒晃悠著走回來了,嘴裡還在碎碎念著什麼「這幫禿驢身上連根像樣的法器都摸不到,窮鬼」。看到牛魔王跪在地上,猴子腳步頓了一下。
牛魔王張了嘴。
「猴哥。」
他朝猴子的方向偏了偏頭,嗓音裡帶著當年兄弟之間特有的那種直爽。
「你領頭,俺老牛跟著干。」
他以為猴子是主事的。
幾百年前花果山的交情擺在那裡,齊天大聖在妖族中的威望如日中天,這幫老兄弟誰都服他。跟著猴子干,順理成章。
孫悟空愣了一下。
火眼金睛眨了兩下。
然後嗤笑了一聲,那種笑帶著一股子「你小子還沒搞清楚狀況」的意味。
猴子扛著棒子走到牛魔王面前。棍頭朝旁邊一指,指的方向是三步之外白衣不染塵的楊天玄。
「別看俺。」
猴子的嗓音吊兒郎當,可語氣裡頭有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認真。
「俺老孫現在跟著這位混。」
「要跪,朝那邊跪。」
牛魔王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轉過頭,重新看向楊天玄。
能讓齊天大聖心甘情願當副手的人。
這件事本身的分量比方才那一指碾死高僧還要重。
五百年前大鬧天宮的妖王,當年連玉帝都沒放在眼裡的存在,如今把自己的位置放在了一個後輩身後。主動的,心甘情願的。
這意味著什麼,牛魔王想得明白。
意味著這個少年的手段和實力,讓猴子從骨子裡服了氣。
牛魔王身後那幾十頭大妖也聽到了猴子的話。
它們之中有好幾頭當年在花果山跟猴子一起廝混過的老弟兄,太清楚那條猴子的骨頭有多硬。讓孫悟空主動承認「跟著別人混」,這種話從他嘴裡說出來,三界翻個底朝天也找不出第二個先例。
牛魔王深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牽動了胸口還在流血的傷口,疼得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跪著的右膝沒動。
左膝也彎了下去。
雙膝著地。
這在妖族的規矩里,意味著從屬。
「牛魔王,願為先驅。」
聲音從斷角和滿身血污的背後傳出來,沉悶渾厚,帶著一種莊重到了骨子裡的分量。
身後那幾十頭大妖幾乎在同一時間跟著跪了下去。
膝蓋碰石頭的聲音連成一片,如同密集的悶雷。
然後是更遠處。
那些從祭壇廢墟各處爬出來的中小妖族首領,看到牛魔王雙膝著地,互相對視了一眼,齊齊跪了下去。
再然後是滿山的普通妖族士兵。
一片接一片。
如同多米諾骨牌被推倒,從祭壇中心朝外圍蔓延。
數萬妖族精銳齊刷刷朝著楊天玄的方向低下了頭。
聲浪匯聚在一起,如同一記悶雷滾過了積雷山的上空。
楊天玄站在碎石堆上,看著滿山俯首的妖族。
面色始終平淡。
心裡在盤算。
灌江口的老底子,是一千二百名草頭神加上梅山兄弟。華山那邊,加上敖若雪帶來的龍族私軍,幾百號人。頂尖戰力有楊戩和猴子撐場面,中堅力量靠至尊骨和大龍相術的底牌,可中層戰力一直單薄。
真到了跟靈山全面開戰的時候,光靠幾個頂尖強者沖在前面殺將,底下沒有填線的兵力,戰線是撐不住的。
眼前這批大妖,正好填這個缺。
數萬妖族精銳,其中太乙金仙級別的老妖上百頭,天仙更是漫山遍野。妖族的戰鬥力天生比同階的佛門武僧兇悍,近身搏殺的本能寫在血脈里。再加上牛魔王等幾位當年稱霸一方的老牌大妖負責統領排程,稍加整編就是一支能打硬仗的生力軍。
楊天玄微微頷首。
「起來吧。」
兩個字。嗓音平淡,跟平日裡說話的溫度差不了太多。
灌江口底子太薄,這批大妖正好補上中層戰力的空缺。勢力版圖,再次擴張了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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