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雷山深處。
一座半塌的洞府。
這地方以前是某個被流放大妖占據的巢穴,岩壁粗糙,到處是爪痕和火燒過的焦黑印記。如今主人被血陣折磨得奄奄一息正在外面養傷,洞府空了出來,被楊天玄臨時徵用做了閉關密室。
外面的事已經安排妥當。
數萬妖族被化整為零,分成幾十股小隊,由牛魔王手下那幾個太乙金仙級別的老妖分別帶領,走不同路線朝華山方向秘密轉移。走得散,動靜小,不容易引起沿途各方勢力的注意。
孫悟空留在外面負責統籌排程,猴子干別的事可能毛手毛腳,管一群妖族倒是得心應手,花果山起家的底子還在,那些大妖見了他跟見了老大一樣,吩咐什麼就幹什麼,沒人敢多嘴。
楊天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閉關。
他盤膝坐在洞府最深處一塊平整的岩台上,開天神斧橫放在膝旁,小大鵬縮成拳頭大蹲在斧柄上打盹,暗金豎瞳閉著,偶爾抖兩下翎羽。
此次反抽萬妖血陣,修為從大羅初期直跨到了中期。
速度駭人。
可跟所有暴力催升境界的手段類似,跨越之後需要時間去把根基夯實。
楊天玄閉著眼感受著體內的狀況。
大羅中期的法力在經脈中流轉,濃稠度比初期翻了一倍有餘,丹田中的儲備更是深厚到了讓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超出常理。血陣提純過的那些天地本源品質高到了離譜的地步,灌進來之後非但沒有產生半點排斥,反而跟至尊骨的法則紋路產生了深度融合。
法則運轉比之前更加圓潤精密了。
根基不虛。
這是至尊骨帶來的體質紅利。任何外來的本源進入他的身體,都會被至尊骨的法則自動梳理整合,如同一台永不停轉的精密機器,幫他把所有力量擰成最順暢的一股繩,沒有半絲浪費。
大羅中期的修為穩住了。根基比同階修士厚了何止十倍。
下一步該做什麼他心裡有數。
八九玄功。
第五轉。
前四轉在之前幾個月的戰鬥和閉關中陸續修成。第一轉煉體,第二轉鑄骨,第三轉凝血,第四轉鑄魂。每一轉都讓他的肉身強度跨上一個台階。第四轉大成時,他的肉身正面扛住大羅金仙全力一擊綽綽有餘。
第五轉,叫「鑄神」。
跟前面四轉截然不同。
前四轉鍛造的都是肉體的物理屬性,骨骼硬度,血肉韌性,肌腱彈性,經脈壁的承受力。這些東西修到頂了,也只是讓肉身變成一件活的「法器」。
第五轉開始觸碰更深層的東西。
將大道法則本身刻入肉身的每一個細胞之中,讓肉體從「法器」質變為「法則載體」。
修成之後意味著什麼,他很清楚。
意味著他的肉身將具備直接抵抗法寶攻擊的能力,普通仙家法器的全力一擊砸在身上跟撓癢差不了多少,哪怕是准聖級別的佛寶正面劈來,他也能舉起一隻胳膊硬接,連一條白印都不會留。
肉身成為法則的一部分。
這一轉的門檻比前面四轉加起來還高。
需要修行者對某種大道法則的感悟達到圓滿級別,再用那種圓滿之力去一遍遍鍛壓肉身,將法則融進血肉中,如同把鋼鐵鍛打成百鍊玄鐵,一錘一錘敲進去,敲得越多越密越堅韌。
楊天玄具備條件。
至尊骨中封存的大道法則是他與生俱來的底蘊,加上方才系統獎勵的水系法則圓滿感悟,雙重加持之下,他的法則儲備已經滿足了衝擊第五轉的全部前提。
剩下的,就是純粹的肉身淬鍊。
楊天玄閉上了眼。
至尊骨的法則紋路全面亮起,金色光芒從胸骨朝四肢蔓延。同時,水系大道的圓滿感悟化作一縷純藍色的光流,從識海中湧出,注入了骨骼深處。
雙重法則疊加,開始對肉身發起第一輪衝擊。
骨骼發出了第一聲爆響。
如同悶雷在身體裡炸開。
疼。
從頭皮到腳趾,貫穿了全身每一寸的疼。法則在血肉中遊走的觸感如同有無數根燒紅的針同時扎入骨縫,骨骼在法則的沖刷下裂開又癒合,裂縫中滲出的金色骨髓被法則捲走融入肌肉,再從肌肉中滲回骨骼,迴圈往復。
每一次迴圈都比上一次疼上三分。
楊天玄面容繃緊。
額角青筋暴起,嘴唇咬得死白。後背的衣袍被冷汗浸透貼在皮膚上。雙手攥著膝蓋的褲面,指節處的骨頭嵌進了布料里。
第二聲爆響。
更猛。
肩胛骨和脊柱同時被法則撕裂又重塑,那種感覺如同有人拿著鐵錘在他背脊上從上到下一節節地敲,每一錘都敲在骨縫最疼的位置。
肩頭的小大鵬被震醒了,從斧柄上彈起來,暗金豎瞳驚恐地盯著主人,翅膀張了張想靠近,被那股外溢的法則餘波彈開,只能縮在角落裡焦躁地啾啾叫著。
楊天玄沒精力管它。
忍。
第三聲。第四聲。第五聲。
連續的悶雷在體內依次炸響。
一天過去了。
洞府里,楊天玄維持著盤坐的姿勢一動沒動。
衣袍濕了又干,幹了又濕。面色從蒼白變成潮紅,又從潮紅退回蒼白。體內的骨骼在法則的反覆鍛壓下經歷了不知多少輪的碎裂與重塑。
兩天。
法則的滲透從骨骼開始向更深層推進。
肌肉纖維被法則逐一浸透,每一根纖維都如同被拆散了重新編織過一樣,編織進去的是大道法則的絲線。這個過程比鍛壓骨骼更加漫長,也更加磨人。
三天。
第三天的夜裡。
洞府深處傳出了最後一聲悶響。
那聲響比之前所有的都沉,如同一面萬古大鐘被人敲了一記。聲波從楊天玄體內擴散出來,震得洞壁上那些陳年的爪痕裂紋齊齊擴大了一圈,碎石簌簌落了滿地。
八九玄功第五轉。
大成。
楊天玄睜開了眼。
洞府內的空氣在他睜眼的瞬間產生了一陣微妙的震盪。不是法力外放引起的,是他肉身本身存在感發生了質變,周圍的天地法則在自動朝他的方向偏移聚攏。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
皮膚表面流轉著一層肉眼勉強能看清的淡金色清輝。那種清輝從內部透出來,不是至尊骨法則紋路的光,是肉身自身在被法則徹底浸透後自然散發的生命光華。
不生不滅的大道清輝。
這層光意味著他的肉身已經從「法器」質變成了「法則載體」。
攻擊打到他身上,首先要過這層法則的關卡。過不了,就傷不到裡面的血肉。
楊天玄緩緩站起身來。
活動了一下四肢。
關節處發出了密集的咔嚓聲響,每一聲都如同兩塊精鋼碰撞,帶著金屬特有的清脆和沉重。
他彎了彎手指。
攥拳。
鬆開。
再攥。
每一次攥緊都能感覺到指間蘊含的力量比上一次更加穩固和凝實,如同攥住了一塊固態的鐵汁。
走出洞府。
積雷山外。
夜色深沉,群星滿天。三天沒出來,外面的空氣帶著一股荒山特有的冷寂清冽。
楊天玄站在洞口外的一塊突出岩石上。
夜風吹動衣角。
他攥起了右拳。
五指收攏。
拳面朝前,在空氣中微微一壓。
沒有催動法力。
沒有動用至尊骨的法則。
純粹是肉身的力量。
面前一尺範圍內的虛空碎了。
如同一塊被人用拳頭砸碎的薄冰,裂紋從拳鋒的位置朝四面八方炸開,形成了一片直徑半丈的空間碎裂區域。碎裂的虛空露出了底下混沌色的空間夾層。
一拳捏爆虛空。
沒有藉助任何外力。
楊天玄鬆開拳頭。
碎裂的虛空在兩息後自行修復,裂紋消散。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面。
那層淡金色的大道清輝在拳面上流轉著,如同給整隻手鍍了一層活的金膜。
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種把力量握在自己手裡的感覺,踏實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