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山行宮。
大殿內。
石台上方,一幅三界全貌圖懸浮在半空。
楊天玄的法力灌注其中,將那三個座標以紅色光點的形式標註在圖上,清清楚楚。山川河流、海域深淵、幽冥通道、遺蹟廢墟,全部以精細的紋路呈現在每一個人面前。
三個紅點。
東海海眼。
九幽冥獄。
不周山遺址。
「三根混沌陣旗就在這三個位置。」
楊天玄的指尖在三個紅點上各點了一下。
語調簡短,跟平時分配日常任務差不了太多。
可殿內的幾個人都清楚這趟差事的分量。
楊戩第一個走到石台前。
銀色發冠下的面容凝重到了讓嘴角都繃成一條直線的程度。三隻眼掃過那三個座標,在每一個上面各停了兩息。豎瞳中的金光跳動著,眉心的豎紋越來越深。
「這三個地方。」
嗓音沉下來,帶著幾萬年征戰經驗打底的謹慎。
「東海海眼常年有遠古海獸盤踞,那些東西的修為雖然比不上正經的仙家體系,可純粹的肉身蠻力和求生本能讓它們比同階的修士難纏得多。」
他的手指移到了第二個紅點上。
「九幽冥獄是三界最陰暗的死角,那裡的陰氣和死氣濃到連金仙的神魂都會被腐蝕。長年累月盤踞著不知道多少上古凶靈。」
手指落在第三個點上時停了半息。
「不周山遺址。」
楊戩的嗓音在這三個字上微微加重了。
「那裡的法則殘缺到了連大羅金仙進去都會感覺法力運轉滯澀。天地間最混亂最不穩定的區域。」
他抬起頭看向楊天玄。
「如今這三個地方加上佛門的混沌之力滲透,危險程度翻了不止一倍。」
孫悟空在殿柱後面聽著,越聽越急,猴臉上的耐心已經快要耗盡了。他扛著金箍棒從柱子後面擠出來,三步並兩步竄到石台旁,猴尾巴不耐煩地甩著。
「磨蹭什麼,一個個去砸了不就完了。」
棒子往地上一杵,碎石從杵點朝四面八方崩飛。
「那幫禿驢還能有幾斤幾兩。」
敖若雪站在殿門內側,銀甲映著大殿的燈火,將她面容上的線條映得更加凌厲。她朝前跨了一步,龍紋長劍劍鞘在掌心輕拍了兩下。
「東海是我龍族的地盤,水脈走勢我比誰都熟,讓我帶路。」
嗓音幹練。
七嘴八舌。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判斷。
楊天玄抬起右手。
掌心朝下,輕輕往下按了一下。
這個動作他做過很多次。
殿內的聲音在同一時間安靜了下去。
孫悟空的棒子不往地上杵了。敖若雪的劍鞘不拍了。楊戩收回了還想補充的話。
所有人在看到那個手勢後下意識地閉上了嘴。
這段時間跟著楊天玄從洛州城走到華山,又從華山走到北海,走到崑崙冰窟,走到積雷山。每一次生死場上,少主這個動作出現的時候,就代表他已經有了完整的判斷和最優的部署。
聽他的就對了。
楊天玄環視了一圈面前這些人。
開口了。
「舅舅留守華山。」
目光落在楊戩身上。
「你的本源剛用道果碎片補回來,修為還在恢復階段,出去強打容易留下暗傷。華山是大本營,定海神珠的載體在這裡,母親也在這裡,佛門說不準會趁我出去拔旗的空檔偷襲後方。得有一個修為頂尖、夠硬、鎮得住場子的人坐鎮。」
楊戩嘴唇動了一下。
想說「我跟你去」。
看了一眼行宮後院的方向。妹妹在那邊。
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華山確實不能沒人守。
他點了下頭。
「注意安全。」
兩個字,把所有想說的千言萬語全壓了回去。
楊天玄收回目光。
看向猴子。
「猴哥跟我走,大鵬負責機動和空間跨越。三個點逐個擊破,速度要快。」
猴子咧嘴一笑,金箍棒往肩頭一擱,暗金豎瞳里全是躍躍欲試的興奮勁兒。
「得嘞。」
楊天玄的視線轉到敖若雪身上。
「敖若雪,帶著龍族精銳先行趕赴東海待命。那邊是水域,你的水族在海底比任何人都靈活。我跟猴子到了之後你負責帶路和後勤清掃。」
敖若雪攥緊了龍紋長劍的劍柄。
指節發白。
她看著石台後面那個條理清晰分配戰力的少年,面容上的凜冽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那種從容。
那種對全域性的掌控力。
那種冷靜到了骨子裡、讓人安心到了骨子裡的統帥氣場。
從第一次在北海龍宮被他三招廢掉羅漢開始,到後來配合殺敵、獻血助融合、華山大戰並肩作戰。
她見過他冷血殺人的樣子。
見過他給母親剝桃子的樣子。
見過他一斧劈碎舊天條的樣子。
見過他體驗卡全開斬滅三尊准聖的樣子。
此刻又見著他雲淡風輕地把生死大事當成棋盤上的落子,每一步都踩得精準到讓人想不出更好的方案。
眼底那種混合著崇拜和慕強的東西又濃了幾分。
她沒說多餘的話。
點了點頭。
乾脆到了只用了一個動作。
轉身,朝殿外走去。
銀甲在轉身的弧線中反射出一道冷光。她邁出殿門後高聲召集龍族私軍整隊,嗓音清冽幹練,很快就傳來了水族將士齊聲應和的聲響。
殿內。
楊天玄將石台上的三界全貌圖收起。
三個座標的位置已經刻在腦子裡了。
他看了一眼楊戩。
又看了一眼猴子。
什麼都沒多說。
大步走出殿門。
殿外。
陽光從那層紫黑色天幕的縫隙間灑下來,帶著一絲不正常的暗淡。
暗金色巨翼在行宮上方鋪展開來。
混沌金翅大鵬發出一聲穿透雲霄的啼鳴,翅膀拍動間混沌氣流翻湧,將周圍的空氣攪成了旋渦,隨時準備撕裂虛空。
楊天玄理了理白衣的袖口。
大步躍上了大鵬寬闊的背脊,雙腳踩實,膝蓋微彎,重心壓低。
孫悟空從殿門上方翻了個跟頭跳上來,一屁股蹲在鳥尾巴附近那個已經被他坐出了坑的老位置,金箍棒橫在膝蓋上,猴尾巴悠哉地甩著。
大鵬回頭看了猴子一眼。
嫌棄地哼了一聲。
暗金巨翼展開。
混沌氣流在翼尖凝聚,空間壁壘在翅膀拍動的瞬間產生了撕裂的裂紋。
一人一猴一鳥化作一道暗金色長虹,撕裂了華山上空的天幕,朝東方天際急速掠去。
第一站。
東海。
去會會那些變異的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