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兩人掀開門帘,一股肉香味隨之飄蕩而出。大概是姐姐知道自己和姐夫上山打獵比較辛苦,晚飯做的格外豐盛。土豆松鼠肉的香氣直接撲面而來,讓整個人都陶醉進去。要不是已經在水西溝公社吃過了,那這會口水肯定都要留下來了。
那頭黃毛子被姐夫從身後拎了出來,豬皮已經被殺豬匠給剝下來了。姐夫把它放上案板,分割了起來。這得儘快抹上鹽,掛在房梁下邊。
姐姐趙桂芳也拿了個鍋,把鹽和花椒、八角、香葉一起在鍋內炒黃,又加了些五香粉進去,把五香粉調料里的生味給炒走,然後把肉均勻地抹上鹽,掛在房梁下。
趙彥清特意留了兩條五花肉,準備明天做紅燒肉吃。
等一切忙完弄完,已經深夜,幾人都累得躺下就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眾人被室外的嘈雜聲給吵醒。從窗戶往外一看,整個世界都被白色包裹。這場憋了好幾天的雪,終於是下下來了。視野里除了有幾個人在清理雪是別的顏色以外,其餘的地方全部都是白色。
馮建國夫妻兩人已經在門外鏟雪,清出一個從門口到主幹道的道路出來。趙彥清趕緊套上衣服,也出去幫忙。
外邊的雪下的有十來厘米,腳踩上去,直接沒過腳面。趙彥清從姐姐趙桂芳手裡接過鐵鏟開始鏟雪。馮建國和趙彥清兩人動作飛快,不一會一條小路就被鏟了出來。
「啊,下雪了,可以堆雪人了。」馮衛東的聲音從身後響起。趙彥清轉頭一看,兩個小傢伙正探頭探腦地把腦袋從門帘子中間伸了出來。馮衛東直接一股腦地鑽了出來,馮衛平則進屋拿了半截胡蘿蔔,又拿了兩塊黑色的煤炭,應該是準備當雪人的眼睛和鼻子。
馮建國和趙彥清把雪往她們姐妹兩個所在的地方鏟去,方便她們堆起來一個大雪人。正在兩個傢伙堆雪人的時候,廚房總管走了過來,手裡拿了一個信封遞給了馮建國:「一塊三一斤,一共是五十九斤,七十六塊七,我做主給了七十七,你點一下。」說著就把手中的信封交給了馮建國。
馮建國接過信封,打開點了一遍,確認沒錯後,把信封塞到口袋裡:「劉主管多謝了。」
「客氣什麼?要不是你們,我還得發愁今天的肉從哪弄呢。」劉主管笑的一臉褶子,又轉頭看著趙彥清,「趙小兄弟,以後只要有好東西就來找我,不用擔心我們吃不下。」
趙彥清點了點頭:「劉哥,沒問題,以後少不了麻煩你照應。」
劉總管笑呵呵地離開了。馮建國趙彥清兩人回到屋子,馮建國從褲兜里掏出了那個信封,把錢放在桌子上:「咱們上次進山一共是三個人,這錢分成三份,一人拿一份。」
趙彥清趕忙搖頭:「姐夫,山裡邊打的東西不是這麼分的。我們進山前沒有商量怎麼分,就按照老獵手的規矩來分,按老獵手的規矩,一個人一股,槍也算一股,狗也算一股。我們應該是兩股,鄭哥應該是三股,我們拿四成,鄭哥拿六成,這樣分才對。」
馮建國聽到連連點頭,笑著打趣道:「你在家裡沒少跟老獵手出去打獵吧?山裡的道道這麼清楚,而且你說的一聽就感覺公平。」
趙彥清憨憨一笑,心想:能不公平嗎?這是一代代獵手在山裡用人命試出來的規矩。
馮建國一會就算出來了:「那我們分三十三塊八毛八,也就是相當於三十四了,鄭陽鶴正好剩四十三。三十四,四十三,聽著也差不多嘛。」
趙彥清看著外邊的積雪,心裡就像有隻貓兒在抓一樣。大雪過後,兩到三天之後表面雪被太陽曬、風吹,形成硬雪殼,各種小獸在雪地上行走,都會留下蹄印,也就是俗稱的獸道。
那時只要順著獸道,便能斬獲到很好的獵物,而且大雪封山後,許多動物一時間找不到吃的,就會出來轉悠,遇見獵物的可能性也就更大。而且雪太深的情況下,它們趟出來腳印,回來的時候,為了省力,它們會習慣性的走原來的腳印。
所以跟著前去的單排腳印,遇見回來的獵物的可能性更大。再加上雪天,哪裡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容易造成雪盲,動物不像人,只要找一塊布蒙在眼睛上,就會好很多,動物只能眯著眼,四處行走,這時獵人靠近它們也不容易被發現。
「姐夫,這雪一下,動物的痕跡就好找了。我們過兩天再去山裡一趟唄,看能不能弄點好東西。」趙彥清一臉獻媚地看著馮建國。
馮建國連連搖頭:「我接下來幾天都需要上班,沒空去水西溝。如果你要進山的話,必須和你鄭哥一起進,讓你鄭哥把那把五六半借出來,在山裡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今天我讓司機帶個信過去,明天你再過去。你們兩個進山不要走的太遠,不要在山裡過夜,當天去當天回,哪怕沒有打到東西,也不要緊。」馮建國盯著趙彥清的眼睛叮囑道。
「姐夫,你放心,我們不會往深山去的,當天去一定當天回。」趙彥清又把姐夫剛才說的重複了一遍,如此姐夫才放心地點了點頭。
中午,趙彥清把昨天晚上留的兩條五花肉做成了紅燒肉,這一下可把兩個小傢伙還有梁寶吃舒服了。
趙彥清今天才知道,梁寶就是梁處家的兒子,他爸爸媽媽都都在市政府上班,白天基本上沒有時間,就把小朋友託付給了趙桂芳照看,畢竟趙桂芳家還有兩個年齡差不多的,三人也能玩到一起去。
趙彥清吃著紅燒肉拌麵,總感覺哪裡奇奇怪怪的,感覺沒有米飯好吃,但是這邊確實買不到米飯。
只能這樣將就一下了。不過再過些年,等墾荒兵團開始大開發,這邊就有屬於本地的大米了。
下午,趙彥清被三個熊孩子纏著做泥丸。上次做的泥丸基本上都被消耗光了,但是這幾個小傢伙還是想玩彈弓,都想練出來一手好彈弓,沒事的時候可以打個鳥什麼的,來加個餐。趙彥清實在是被他們糾纏的沒有辦法,而且因為缺少鐵粉,上次做出來的泥丸效果其實一般,雖然泥丸射出去後不左右偏移,但實際威力並不大。
趙彥清摸著下巴,看著三小隻:「咱這附近哪有廢品回收站?」三小隻也瞬間疑惑了,不是說做泥丸嗎?怎麼問起廢品回收站了?
趙彥清眼神在他們三人身上掃來掃去:「我們去廢品回收站搞點軸承,裡面就有小鋼珠。那個小鋼珠用來當彈丸是最好的,結實,穿透力還強,而且練習的時候還好回收,不會破損。」
三人瞬間明白,齊刷刷的舉手,表示自己知道哪裡有廢品回收站。趙彥清立刻點名:「衛萍,你帶著我們一起去。」
衛萍答應一聲起身帶路,順著光明路就往西走,一直跑到紅山轉盤友好南路才算是看到紅山物資回收商店,說是商店,其實和後世的廢品回收站大差不差,一個露天大院,零零散散的堆了幾堆廢料。幾人一眼就瞄見了不遠處的一座軸承山,大概是哪個維修鋪拆下來的,給送到這邊來了。
趙彥清透著一臉憨笑,向門衛老大爺湊了過去:「大爺,我們能進去拾點鋼珠嗎?」
門衛老大爺大抵是見多了這種小屁孩,爽快地擺了擺手,讓他們進去了,順帶說了句:「不要破壞裡邊的東西。」趙彥清四人連連點頭,立刻就往軸承山跑去。還沒跑到跟前,就看見地上有許多小鋼珠散落。趙彥清讓他們選擇大小適中的,六到八毫米左右的,不要撿太大的,也不要撿太小的。沒過多久,幾人就撿了不少,把趙彥清用來裝泥丸的腰包都給塞滿了,幾人也是一人的口袋裡都塞了一大把。趙彥清不由心裡有些發虛,他也沒想到居然撿了這麼多,本來他只是想著撿個一二百顆,夠用夠玩就行了,誰知道這邊的小鋼珠實在是太多了,一撿起來就停不下手。
趙彥清站起來的時候,被腰間的鋼珠墜得一趔趄。他感覺了一下,身上少說裝的有十來斤,再加上三個小傢伙兜裡邊裝的,得有小二十斤。他從腰包里掏出了五毛錢,嬉皮笑臉地向門衛大爺走去,大爺的眼光落在他腰側的腰包上,那也沒辦法藏起來,實在是太矚目了,腰包被撐得鼓墩墩的,還往下墜。趁大爺還沒開口,趙彥清急忙把手上的五毛錢塞到大爺手中,口中連連道歉:「不好意思大爺,一時沒收住手,撿的太多了,您看,這五毛錢就當我買的,行嗎?」
大爺不由翻了個白眼:「你想買直接去找財務室,順便把錢交給財務室就行了,你把錢給我是什麼意思?走,我帶你們去財務室。」
一行幾人就朝財務室而去。財務室的會計也沒多說什麼,直接開了一個廢品出清單,十斤軸承鋼,每斤五分,實收五毛的單票出來。
大爺拿著這個單子到門口,往他的票夾子裡一夾,又朝這幾人擺了擺手,讓他們離開了。
對三個小傢伙而言,兜裡邊的重量無足輕重,但是對趙彥清來說,腰間跨了十來斤的重量,整個人走起來累得氣喘吁吁的。好不容易走到家,趕緊把兩個罐子拿出來,把鋼珠裝進罐子裡。整完之後,趙彥清想了想,又抓了兩把鋼珠放進去,又來回走動試了一下,絲毫不影響,比泥丸攜帶更加方便,而且數量更多。趙彥清滿意地點點頭。
雖然今天折騰了一趟,但是好歹把東西給弄到手了。明天去山裡,要是能遇見一些小動物,直接彈弓就能解決,也不會驚動遠處的獵物。
姐夫馮建國一回來,就告訴趙彥清,明天早上家具廠里需要的木頭多,要早早的過去拉,一大早六點鐘就要出發,晚上早點睡。
第二天一早,沒有絲毫的耽誤,趙彥清和李師傅準時出發。
而水西溝公社村口處一群人正圍在一起,討論昨天隔壁公社發生的事情。一個大媽說道:
「昨天板房溝人民公社的陶老炮上山之後就再也沒回來,他家閨女一大早就跑來找人幫忙找他爹,村裡的獵人都出動了,全部上山了,他家閨女又去求永豐公社幫忙去了,希望這兩天能找到她爹吧,要不然哪怕是陶老炮也難活下來,外邊天寒地凍的。」
「是啊,老陶多好的一個人吶!以前打到獵物了,從我們這邊過,還給我們留下一些。」一個老頭在地上頓了頓拐杖說道。
趙彥清聽的一陣可惜。他上一世可沒有來打獵,只是窩在家屬院,這些事情他更不可能知道了。
走進鄭陽鶴鄭哥家的大門,就看見鄭哥已經穿戴整齊,而且把兩把槍都準備好了,看樣子只是在等趙彥清到來,就開始出發。
「彥清,你來了,今天我們怕是不能出去打獵了。陶老炮昨天進山,一直沒回來,也沒有給家裡邊捎信。今天早上,他家閨女來求我幫忙進山看看。我要進山找一下。」
「行啊,鄭哥,咱倆一起上去找找看。陶老有說他要去哪點幹什麼嗎?」趙彥清把桌子上的五六半背到了身上。
「我問了,他閨女說,他要去廟爾溝山坡下些兔子套。咱們準備走吧,去瞅瞅看看。」鄭陽鶴站起身,又去屋裡拿了兩個氈筒,讓趙彥清套在腿上,兩人把身上的裝備整理了一下就向門外走去。
兩人正準備出發,身後陳靜追了上來,把一壺燒酒塞在了鄭陽鶴的懷裡:「老鄭,真找不回來,就早點回來,你還帶著趙小弟呢。」
兩人在森林裡艱難地走著。前天晚上的一場大雪,讓山路徹底難走起來。鄭陽鶴在前面趟雪向前走,趙彥清緊隨其後,跟著鄭哥踩出來的印子,而幾條狗則在他們身後跟著。也幸虧鄭哥準備好了氈筒,要不然這一路趟雪,鞋內早就進雪結冰了。一路上坡踩出來的腳印,前半腳掌深,後半腳掌淺,而且在雪地里拔出格外費力氣。
兩人走了一個多小時才走到廟爾溝適合下套子的地方,附近腳印錯亂,應該是還有別的獵人,被陶老炮家的閨女給叫上來幫忙尋找陶老炮了。鄭陽鶴大概一看,腳印都朝一個方向而去,應該是先到的人發現了腳印,後來的人跟著這個腳印一起而去。鄭陽鶴沒有隨著腳印往那邊走,反而往山頂上爬去。
「鄭哥,為什麼我們不跟著腳印?」趙彥清疑惑地看著鄭陽鶴。
鄭陽鶴擺了擺手:「昨天晚上的風可不小,如果昨天留的有腳印,昨天晚上的風也把它吹平了,再加上氣溫低,基本上昨天的腳印不可能留到今天。我估計那處腳印應該是今天凌晨有人上山了,後邊的腳印則是被帶過去的。」
趙彥清恍然大悟,昨天雪層還沒有凍實,加上一直有風,風吹著雪沫子,很輕鬆的就把人踩出來的腳印給填平凍實。他們跟著走的腳印怕不是陶老炮的腳印。
「哎,」鄭陽鶴一聲長嘆,「陶老炮這次還是有點著急了。雪後第一天確實是下套子的好時候,雪白、跡清、獸餓。只是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一個老炮在山裡沒回來。按說陶老炮一輩子靠山吃山,行事穩健,不應該會發生這種事情。」
趙彥清聽的也是一臉迷茫,一個一輩子混在山裡的老炮,對山里熟的,不說跟家裡差不多了,也應該爛熟於心。
跟著鄭哥一路向山上走去,越走越是偏僻。鄭哥在灌木叢旁邊看了半天,一般下套子不在大路下,大路周圍沒貨,都是找灌木叢、背風坳、溝沿這一些偏僻、背風的地方。而老陶老炮作為一個老獵人,他下的套子一定是在這些地方:「走,我們再往前面走走,看看那邊的避風坳有沒有套子。」
趙彥清跟著乖乖點頭。他雖然兩世為人,但是對山裡邊的條條道道也只是一知半解,鄭陽鶴教的東西,他牢牢地記在心裡。兩人很快來到背風坳,這邊的雪只有薄薄一層,風颳不到這邊,雪自然也就帶不到這邊。
剛一走進背風坳,兩人的目光就看向角落旁一隻被套住的野兔。果然,陶老炮昨天在這裡下的有套子,而且地上的腳印也保留著。背風坳,風吹不進來,自然雪也帶不進來。兩人跟著腳印又往前走去,直到出了背風坳,又看不見腳印為止。
鄭陽鶴不由得一聲罵,趙彥清也是一臉為難地看著斷掉的腳印。「走吧,接著向前走。」鄭陽鶴直接往前走去。
一處岩壁旁邊,趙彥清和鄭陽鶴兩人正蹲在地上,看崖邊設計制的兔子套。這邊的兔子套跟剛才在背風坳看見的兔子套一模一樣,每個人用的兔子套都有自己專屬的標誌,這一看就是陶老炮的。
鄭陽鶴起身接著往前走去:「陶老炮設置完之後,應該又往裡去了。再往裡就是赤狐活動的範圍了,他可能想趁赤狐在窩裡躲寒,提前把套設置好,想弄兩張好的狐狸皮。走,我們接著往前走。」
往前還沒走出多遠,趙彥清感覺崖邊有一處雪比較奇怪,但他不敢確定,他又掃了一眼,周圍的邊上全部都是波浪形的雪,只有那一處是比較平齊的。但趙彥清看鄭哥已經走到前面了,趕忙追了上去,沒有理會這處,一直走到土崖旁邊。這邊就是赤狐喜歡活動的區域,本以為來到這邊應該也能見到陶老炮設置的兔子套,結果卻什麼也沒有發現。不甘心的鄭陽鶴,又仔細地看了看,還是沒有發現設兔子套的地方。
「不應該呀,他既然來了這個山頭,就應該是最後奔赤狐來的,怎麼可能沒有上來?沒上來,他又去哪了?」鄭陽鶴直愣愣地站在那裡自言自語。
趙彥清聽到鄭哥的自言自語,突然腦海里像是有一道光划過,他想起來了懸崖邊那不同尋常的雪,大喊一聲:「鄭哥,快來!」就飛也似的往那邊跑去。